第92章 楚父的邀约(1/2)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晨曦初露,队伍拖着疲惫但挺直的身躯,沿着山道向营地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昨夜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每个人都还在消化。

张野走在队伍最前,赤脚踩在晨露湿润的草叶上,能感觉到露珠破碎的微凉触感。往常这种触感会让他精神一振,但今天,他只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不是因为身体的劳累——传送阵的治愈效果很彻底——而是因为心累。

守门人。

桥梁。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压在他胸口。

“会长。”秦语柔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肩,“楚会长那封信……”

“晚上再说。”张野打断她,“现在先回营地,让大家休息。”

秦语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能理解张野的压力。昨晚那个选择,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如果祭司不接受“第三条路”,如果永恒之火碎片有排斥反应,如果传送阵是陷阱……任何一个如果成真,他们四十七个人可能就永远留在那圣殿里了。

但张野选了,而且成功了。

代价是,他从此不再只是一个玩家,不再只是一个公会会长。

他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锚点。

这责任太重了。

营地出现在视野里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留守的成员们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看到队伍回来,几个年轻人欢呼着跑过来。

“回来了!会长他们回来了!”

“怎么样?副本打通了吗?”

“柱子哥,你的盾牌怎么……”

赵铁柱把几乎报废的盾牌往地上一放,咧嘴一笑:“碎了。但值。”

很快,营地热闹起来。伤员被扶去休息,装备送去修理,后勤人员端来热粥和干粮。昨夜留守的成员围着参战的人,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张野避开人群,走进自己的帐篷。

帐篷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一个储物箱和一张小桌子。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取出楚清月的信,又看了一遍。

“关于维度科技,关于永恒之火,也关于……你母亲当年的那场事故。”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母亲从来不愿提那场事故。

他只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一个秋天。他十二岁,刚上初中。那天放学回家,没看到母亲在院子里晒山货,屋里也没人。邻居王婶急急忙忙跑来说:“小野,快去医院!你妈从崖上摔下来了!”

他跑到镇上医院,看到母亲躺在急救室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医生说脊椎骨折,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后来母亲醒了,只说是去采药,脚下一滑就摔了。问他具体在哪摔的、当时还有谁在场,她都摇头说记不清了。

再后来,家里积蓄花光,借了一屁股债,母亲只能出院回家养着。从此就落下了一身病,类风湿、神经痛、阴雨天浑身疼得睡不着。

张野一直以为那只是意外。

但现在,楚清月的父亲说,要告诉他关于那场事故的“重要信息”。

难道……真的不是意外?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然后从储物箱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他的记账本。

打开,翻到最新一页。

“头盔钱:,已还7200。药费:长期。妈的新被子:240。”

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又往前翻。

“黑铁岭缴获矿石:分得32银。”

“卖草药收入:18银。”

“楚会长投资:100万游戏币(占股10%)。”

“仓库租金:2000\/月。”

一笔一笔,记录着他从一穷二白的山野少年,到现在能养活母亲、能养活一支公会的全部历程。

但现在,这本账可能要加上新的一页了。

关于母亲的事故真相。

关于永恒之火的使命。

关于两个世界的未来。

这些,能用钱算清吗?

张野合上铁盒,靠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睡一会儿。

但脑子里太乱,根本睡不着。

帐篷外传来队员们的声音——

“你们没看到,会长当时就那么走过去,手往祭坛上一按……整个圣殿都亮了!”

“祭司那技能太吓人了,要不是柱子哥扛住,我们全得死那。”

“话说会长最后选了啥?我离得远没听清。”

“好像是……两个都不选?”

声音渐渐远去。

张野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六年前那个秋天。不是医院,不是家里,而是母亲摔下去的那处山崖。

崖很高,下面是乱石滩。他站在崖边,往下看,看到母亲躺在石头上,身下全是血。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崖顶,俯视着下面的母亲。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个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着光。

男人转头,看向梦里的张野。

张野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胸前有个徽章——倒三角,缺口圆环。

维度科技。

然后男人笑了,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张野听不清。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那个男人问清楚,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崖下的母亲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警告?

然后,整个画面碎裂。

“会长!会长!”

有人摇他的肩膀。

张野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

林小雨蹲在床边,一脸担心:“你做噩梦了?一直在说梦话。”

张野坐起来,抹了把脸。脸上全是冷汗。

“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林小雨递给他一杯水,“秦姐让我来叫你,说……楚会长来了。”

张野一愣:“楚清月?她来营地了?”

“嗯。刚到,带着几个人,说是来送第三批补给的。”林小雨压低声音,“但我觉得,她是专程来找你的。她的表情……很严肃。”

张野把水喝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在哪?”

“会客帐篷。”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被布置成了简易的会客厅。几张粗糙的木桌椅,桌上摆着周岩手工烧制的陶杯,里面泡着营地自采的野茶。

楚清月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游戏里的高级法师袍,但没戴兜帽,长发披肩。她身边站着两个寒月阁的核心成员,都是张野见过面的熟面孔。

秦语柔坐在对面,正在汇报昨夜的情况。见张野进来,她站起身。

“会长。”

“坐。”张野摆摆手,走到楚清月对面坐下,“楚会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楚清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秒。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张野看不懂的……愧疚?

“我父亲想见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明天下午三点,云海市,维度科技总部大楼。他会派车到车站接你。”

张野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是山里的苦丁茶,但回甘。

“关于我母亲的事?”他问。

“不止。”楚清月说,“关于《永恒之光》项目的全部真相,关于永恒之火,关于维度科技内部正在发生的……一些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父亲说,如果你想知道六年前你母亲为什么会摔下山崖,如果你想知道那场‘意外’到底有没有人在背后操纵,就一定要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秦语柔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会长,”她低声说,“可能有诈。楚会长父亲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了,之前还把我们当‘泥腿子’,现在却主动邀请……”

“我知道。”张野说。

他看向楚清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你父亲突然改变态度?”

楚清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因为你们昨晚触发了‘守望者的誓言’。”

张野瞳孔一缩。

这件事,他还没对外公布。除了当时在场的四十七个人,应该没人知道。

“维度科技的游戏系统有最高级监控。”楚清月解释道,“当有玩家触发‘文明级’隐藏剧情时,公司高层会收到自动警报。昨晚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我父亲被紧急电话叫醒。电话里说,《永恒之光》开服以来第一个‘文明遗产继承者’出现了。”

她盯着张野:“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他想见我,是因为我有价值了。”张野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一部分是。”楚清月承认,“但更重要的是……我父亲看到了你做出的选择。在点燃和熄灭之间,你选了第三条路。他说,能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值得他亲自见一面。”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又回头:“张野,我父亲不是好人。他是个商人,把一切都当成交易。但他也不是纯粹的坏人。他……很复杂。明天见到他,不要全信他的话,但也不要完全不信。保持警惕,但也要保持开放。”

“你会去吗?”张野问。

“会。”楚清月点头,“我会和你一起。至少……如果你要跳坑,我能拉你一把。”

说完,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两个寒月阁成员对张野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帐篷里只剩下张野和秦语柔。

“会长,”秦语柔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去?”

“要去。”张野放下茶杯,“为了我母亲。”

“那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真相。”张野看向她,“语柔,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懂龙语吗?为什么能感知到地脉记忆吗?为什么永恒之火碎片会选择我吗?”

秦语柔摇头。

“我也不知道。”张野说,“但我有种感觉,这一切都和我母亲的事故有关。六年前那个秋天,在我母亲摔下山崖的同一天,维度科技启动了《永恒之光》项目的第一阶段测试。这……会是巧合吗?”

秦语柔愣住了。

她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

“我需要答案。”张野站起来,“明天我去云海市。营地这边,交给你和柱子。如果……如果两天后我没回来,或者联系不上,你就带大家撤出游戏,解散公会,回归正常生活。”

“会长!”

“这是命令。”张野的语气不容置疑,“永恒之火的事,维度科技的事,都是我的事。不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秦语柔咬着嘴唇,眼睛红了。

但她最终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去休息吧。”张野拍拍她的肩,“你也一夜没睡了。”

秦语柔离开后,张野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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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张野从游戏舱里爬出来时,窗外已经是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破旧的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母亲不在屋里,应该是在院子里晒什么东西。

张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从头浇下。

冷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游戏里的一切——圣殿、祭司、永恒之火、守门人——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但胸口那种微微发烫的感觉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低头,拉开衣领。

胸口皮肤上,有一个淡淡的符文印记。不是纹身,更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印记很复杂,中心是两个相互缠绕的光团。

他伸手摸了摸。

不疼,不痒,只是有点温热。

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器官。

“野,你醒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野赶紧拉好衣领:“嗯,刚醒。”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竹筛,里面是新采的野菜。她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再需要扶着墙。

“饿了吧?妈给你热饭去。”

“我自己来。”张野接过竹筛,“您坐着歇会儿。”

母亲没坚持,在桌边坐下,看着儿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眼神温柔。

“游戏里……还好吗?”她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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