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楚父的邀约(2/2)

张野动作一顿:“挺好的。赚了不少钱,够给您买药了。”

“妈不是问钱。”母亲轻声说,“是问你……累不累。”

张野没回头,继续往锅里添水:“不累。”

“撒谎。”母亲笑了,笑声里有些无奈,“你是我儿子,你累不累,我能看不出来?你昨晚在游戏舱里,眉头一直皱着,手还时不时按胸口。是……伤口疼吗?”

张野沉默了几秒。

“不是伤口。”他说,“是……心里有点事。”

“能跟妈说说吗?”

张野把米下锅,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在母亲对面坐下。

“妈,我问您件事。您得跟我说实话。”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什么事?”

“六年前,您从崖上摔下来那回。”张野盯着母亲的眼睛,“真的只是意外吗?当时……还有没有别人在场?”

母亲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了衣角。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都……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

“有人在,对不对?”张野追问,“有人和您一起上了山,然后您摔了,那个人……跑了?”

母亲的嘴唇开始发抖。

“妈,告诉我。”张野握住母亲的手,“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他当时在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您是记不清,还是不敢记?”张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我现在有能力保护您了。不管是谁,不管他多有钱有势,只要他害过您,我就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儿子,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现在却说要保护她的少年。

“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她颤抖着说,“三十多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个……像是铁盒子一样的东西。他说他是来考察的,问我山里哪有珍稀草药。我……我带他去了老鹰崖……”

“然后呢?”

“然后……”母亲闭上眼睛,像是要驱散什么可怕的记忆,“然后他走到崖边,拿出那个铁盒子,对着崖下照。我好奇,凑过去看……他突然回头,推了我一把。”

张野的手猛地握紧。

“他推您?”

“不……不是直接推。”母亲摇头,“是……是我脚下一滑,他本来能拉住我,但他没拉。他就那么看着,看着我摔下去,眼神……冷得像冰。”

张野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永恒之火碎片的暖意。

是怒火。

“他长什么样?具体特征?”

“戴眼镜,金丝边的。左边眉毛上有个疤,很小,像月牙。”母亲努力回忆,“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大城市来的。对了,他胸口别着个徽章,银色的,是个倒过来的三角形,外面有个圈,圈有个缺口。”

倒三角,缺口圆环。

维度科技。

张野的呼吸变得粗重。

“您后来为什么不说?”

“我怕。”母亲哭着说,“你当时还小,咱家又穷,拿什么跟人家斗?而且……而且我醒过来后,医院里来了个人,给了我十万块钱,说那是‘慰问金’,让我把这件事忘了。我要是不收,他们就说……就说要让你上不了学。”

张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山青翠,云雾缭绕。

这片生他养他的大山,原来六年前就被污染了。

被那些来自城市、来自所谓“文明世界”的人,用金钱和权力污染了。

“妈。”他背对着母亲,声音沙哑,“明天我要去一趟云海市。”

母亲一愣:“去那干什么?”

“见个人。”张野说,“一个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不行!”母亲猛地站起来,“太危险了!那些人……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以前惹不起。”张野转身,看着母亲,“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火山爆发前的那种压抑。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回去,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您护住了。”张野走过去,蹲下身,抱住母亲,“您把我养大了,教我做人的道理,让我就算穷也有骨气。您护得很好。”

母亲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六年的委屈,六年的恐惧,六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张野抱着母亲,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越过母亲的肩头,看向窗外远山,看向更远的地方。

云海市。

维度科技。

倒三角,缺口圆环。

明天,他会去会会那些人。

会会那个,可能推了他母亲一把的人。

---

第二天中午,张野坐上了去云海市的大巴。

车是县城最早的一班,要开五个小时。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第一次去大城市。

背包里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还有那个铁皮盒子——他的记账本。口袋里是卖山货攒下的两千块钱,和楚清月给他的地址。

邻座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他年轻,搭话道:“小伙子,去云海市打工?”

“办事。”张野说。

“办事好啊。”大叔笑呵呵的,“云海市可大了,比咱县城大十倍不止。那高楼,嘿,仰着头看都看不到顶!”

张野点点头,没接话。

大叔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我儿子就在云海市上班,在什么……科技公司?对,维度科技!那可是大公司,听说里面的人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张野猛地转头:“维度科技?”

“是啊。”大叔得意地说,“我儿子是程序员,天天对着电脑敲代码。累是累点,但钱多啊。对了,小伙子你是去哪个公司办事?”

“也是维度科技。”张野说。

大叔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他:“维度科技?你?小伙子,不是我看不起你,维度科技招人可严了,要名牌大学毕业的。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野穿得太土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廉价的运动鞋,背包是县城集市上三十块钱一个的那种。一看就是山里出来的穷小子。

“我不是去应聘。”张野说,“是有人约我见面。”

“见面?”大叔来了兴趣,“谁啊?你在维度科技有熟人?”

张野不想多说,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大叔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了。

车继续开。

张野其实没睡。他在想事情。

想母亲描述的那个男人——戴金丝眼镜,左眉有月牙疤,说大城市口音,胸口有维度科技徽章。

这个人,会是楚清月的父亲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六年前会出现在山里?为什么要推母亲?又为什么现在要见他?

如果不是,那会是谁?维度科技的高层?项目负责人?

还有,永恒之火碎片选择他,和他母亲的事故有关吗?难道他母亲摔下山崖,不是意外,而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太多疑问了。

五个小时后,大巴驶入云海市汽车站。

张野下车,站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广场上,一时有些茫然。

这里和山里完全不同。

人太多了,多到窒息。高楼太多了,高到压抑。空气里是汽车尾气的味道,耳边是各种喇叭声和叫卖声。

他拿出楚清月给的地址,上面写着:“出站后找车牌‘云a·’的黑色轿车,司机会接你。”

他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路边,车牌正是五个八。

车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接张野先生”。

张野走过去。

“我是张野。”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微笑:“张先生您好,楚总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他拉开车门。

张野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车窗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

司机上车,启动引擎。

“张先生,路程大约四十分钟。车上有水和点心,请随意。”中年男人从副驾驶回头说。

张野点点头,没动那些东西。

他看向窗外。

城市在后退。

高楼,商场,立交桥,人流。

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可能害了他母亲的世界。

车开了半个小时,驶入一片园区。园区很大,绿化很好,一栋栋造型现代的建筑散落其中。每栋建筑上都挂着牌子,写着“维度科技·研发中心a区”、“维度科技·数据中心b区”之类的字样。

最后,车在一栋最高的建筑前停下。

这栋楼有五十多层,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楼顶立着巨大的标志——正是那个倒三角、缺口圆环的徽章。

“到了。”司机说,“楚总在顶楼等您。”

张野下车,站在大楼前,仰头看着这栋庞然大物。

玻璃幕墙上映出他的影子——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山野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走进了旋转门。

大厅宽敞得像个广场,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坐着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看到他进来,都愣了一下。

“先生,请问您找谁?”一个女孩起身,礼貌但疏离地问。

“楚总。”张野说,“楚清月的父亲。”

女孩的眼神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有。我叫张野。”

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恭敬:“张先生,楚总在顶楼办公室等您。这边请,专用电梯。”

她引着张野走到一部电梯前,刷卡,按下顶楼按钮。

“电梯直达顶楼,楚总的秘书会在那里接您。”

张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速度很快,耳朵有轻微的压迫感。

他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10、20、30、40……

胸口,永恒之火碎片开始发烫。

不是警告,而是……感应。

这栋楼里,有东西在呼唤它。

电梯在58楼停下。

门开,外面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落地窗外是整个云海市的景色,江河如带,楼宇如林。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迎上来:“张野先生?楚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她领着张野穿过会客厅,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女人推开门,侧身:“请。”

张野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另一面墙是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金丝边眼镜。

左边眉毛上,有一个很小的、月牙形的疤。

张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那个男人说:

“张野,是吧?请坐。我们……终于见面了。”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着笑容。

但张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母亲描述的一样。

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