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夜流萤(1/2)

傍晚七点,暮色四合。

拾薪者驻地的灶台边,林小雨正守着大锅搅动粥汤。柴火噼啪作响,蒸汽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带着米和野菜混合的朴实香气。今天粥里加了李初夏昨天送来的几味新草药,据说是安神助眠的,熬出来有种淡淡的清苦味。

赵铁柱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快了快了。”林小雨好笑地看他一眼,“再等五分钟。”

“能不饿吗?”赵铁柱抹了把额头的汗,“今天扛了一天的木头,腰都快断了。周工那了望塔要的料子也太粗了,一根就得四个人抬……”

正说着,驻地大门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赵铁柱他们回来时那种喧闹的脚步声,也不是岩不语检查工程时沉稳的踱步声。是很轻、很慢、带着某种迟疑的脚步声,踩在碎石铺就的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小雨抬起头。

暮色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驻地门口,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子,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绿色布袍——是最基础的新手装束。她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黑,但在暮色中没什么神采,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抱得很紧,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请问……”女孩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气虚的沙哑,“这里是拾薪者公会吗?”

林小雨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走过去:“是的。你是?”

“我……我叫李初夏。”女孩小声说,目光有些躲闪,“游戏id是‘夏夜流萤’。我……我想找你们的会长,曙光。”

林小雨打量着她。女孩看起来很虚弱,站立的姿势有些微的不稳,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固执的东西,像在坚持什么。

“会长在工地上,一会儿就回来。”林小雨语气温和,“你先过来坐吧,喝点水。”

她领着李初夏走到灶台边的石凳旁。女孩坐下时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牵扯到什么疼痛。林小雨递给她一碗温水,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嘴唇沾到水后湿润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你找会长有什么事吗?”林小雨问。

李初夏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包的带子。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个小玻璃瓶,瓶身干净透亮,看得出被仔细清洗过。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淡绿色的、琥珀色的、浅粉色的。瓶口用软木塞封着,外面还缠了一圈细细的麻绳加固。

“这是我……我自己做的药剂。”李初夏的声音还是很轻,但说到药剂时,语速快了一些,“初级止痛剂,效果比商店卖的好一点,而且没有副作用。”

她拿起那个淡绿色的小瓶,递给林小雨:“你可以……试试。”

林小雨接过瓶子,拔开软木塞。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飘出来,不刺鼻,反而有种让人精神一振的感觉。她倒出几滴在掌心,液体清澈,质地均匀,没有杂质。

作为治疗职业,林小雨对药剂不算陌生。游戏商店里卖的初级止痛剂她也用过,效果一般,而且服用后会有短暂的昏沉感——那是系统模拟的“副作用”。

但眼前这瓶,光从气味和质地看,就比商店货精致得多。

“你自己做的?”林小雨有些惊讶,“材料呢?”

“就是……新手村外面那些杂草。”李初夏说,“三叶草、止血草、宁神花,还有一些野莓。按一定比例配的,熬制时间要控制好,火候太大药效会减半,太小又提不出精华。”

她说这些时,眼神里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底下专注的光。

林小雨把瓶子递还给李初夏,转身朝工地方向喊:“会长!这边有人找!”

几分钟后,张野赤着脚走过来。他身上沾满了泥灰,额头有汗,但眼神清明。看到李初夏,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是曙光。”

李初夏站起身,动作依然很慢。她把那个淡绿色的小瓶又递过去:“这是我做的止痛剂。效果……比商店的好15%左右,而且没有副作用。原料都是新手村的杂草,成本很低。”

张野接过瓶子,学着林小雨的样子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指尖捻开。他对药剂一窍不通,但他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瓶身干净,封口严实,标签上的字迹工整清秀,连药剂的颜色都均匀透亮。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他问。

“在论坛上看到的。”李初夏说,“有人说你们公会在招生活玩家,而且……不欺负散人。我就想……来试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时间不多,每天只能在线上三四个小时。等级也很低,才12级,打不了怪,做不了任务。但我会做药,真的会。我能做出比商店更好的药。”

张野看着她。女孩说“我时间不多”时,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有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紧迫感。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他问。

李初夏沉默了很久。暮色完全落下来了,灶台的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阴影。

“因为……”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想留下点有人用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张野:“在游戏里做药,和现实里不一样。现实里我吃过的药太多了,苦的,涩的,吃完会恶心的,会头晕的……太多了。但在这里,我可以做出不苦的、有效的、让人舒服一点的药。”

“我想,如果我能做出好的药,有人用了觉得有用,觉得没那么疼了……那就算我以后不在了,这些药还在。它们被人用过,帮过忙,就……就有意义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一些很沉重的话。

灶台边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听到这些话,这个大块头的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沉默地站在一旁。

林小雨眼圈有点红,她转过身,假装去搅动锅里的粥,但动作很慢,很轻。

张野看着李初夏。这个病弱的、苍白的、眼神里有雾的女孩,站在暮色里,抱着她那些小小的玻璃瓶,像抱着一整个世界。

“你的药,”他说,“能现场做一次吗?”

李初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但需要材料……”

“需要什么?”

“三叶草,止血草,宁神花,还有干净的清水和一个小锅。”

“小雨,帮她准备。”张野说。

林小雨立刻从仓库里拿来需要的草药——这些都是日常采集的储备。又搬来一个小陶锅,一壶清水。

李初夏接过材料,在灶台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她的动作依然很慢,但一旦开始处理草药,整个人就变了。

那种病弱的、迟疑的气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精准的、近乎虔诚的状态。

她先拿起三叶草,一片一片地检查叶片,把有虫眼或破损的挑出来。然后用手轻轻揉搓,让叶片微微卷曲,释放出香味。接着是止血草,她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切去根部,只留下最嫩的茎叶部分。宁神花的花瓣被她一片片摘下,在掌心摊开,用手指轻轻按压,挤出花汁。

每一个步骤都很慢,都很仔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材料。

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林小雨处理草药,也很熟练,但李初夏这种……像是把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当成有生命的东西来对待。

“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张野忍不住问。

“因为草药也有‘心情’。”李初夏头也不抬,声音很轻,“被粗暴对待的草药,熬出来的药效会打折扣。要轻轻地,尊重地对待它们,它们才会把最好的部分给你。”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草药处理好后,她开始熬制。

清水倒入陶锅,放在灶台的余火上——不能直接用大火,要文火慢熬。她先放入三叶草,看着叶片在热水中慢慢舒展,颜色从鲜绿变成深绿。然后加入止血草,锅里的水开始泛起淡淡的红色。最后是宁神花的花瓣和花汁,水色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

李初夏一直守在锅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变化。偶尔用一根干净的木棍轻轻搅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

当药液熬到只剩原来三分之一时,她熄灭火,用细麻布过滤掉药渣。琥珀色的药液流入准备好的玻璃瓶,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好了。”她说,把瓶子递给张野。

张野接过,药液还是温的。他打开瓶塞,喝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不苦。有一种清凉的甘甜,带着草药的清香,入喉后有种舒缓的暖意。几乎是立刻,他感觉今天搬运石料时肩膀的酸痛感减轻了一些——虽然只是心理作用,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怎么样?”李初夏看着他,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好。”张野诚实地回答,“比商店的好喝,效果……感觉也更好。”

李初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很淡,很短暂,像夏夜萤火虫一闪而过的光,但确实是个笑容。

“谢谢你。”她轻声说。

张野放下瓶子,看着这个女孩。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的雾散开了,露出底下清澈的、专注的光。

“李初夏。”他说,“欢迎加入拾薪者公会。”

李初夏愣住了。她看着张野,又看看林小雨和赵铁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但是,”张野继续说,“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每天在线不能超过四小时。到时间就必须下线休息。”

李初夏眨了眨眼。

“第二,药可以研究,但要注意身体。如果觉得累了,马上停下来。”

“第三,”张野顿了顿,“等驻地建好了,给你建一间专门的药剂实验室。你要保证,在里面做出更多有用的药。”

李初夏看着张野,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

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好。”她说,“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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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初夏正式上线加入公会。

她的话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那是林小雨帮她整理出来的,在主屋侧面一个避风的角落,有张小桌子,几把椅子,还有几个架子放草药。

她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研究驻地后山的草药分布。

“昨天我去看了,”她对张野说,“后山有几种稀有草药,白天很难采,得晚上去。有一种叫‘星荧草’,只在午夜到凌晨之间开花,花开的瞬间采摘药效最好。”

“晚上去?”张野皱眉,“后山有野怪,晚上更危险。”

“我知道。”李初夏说,“但我需要那种草。它能提升止痛剂的效果,还能开发新的药剂。”

她看着张野,眼神很坚持:“我能去。只要有人陪着,保护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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