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悬崖上的星光(2/2)

确实,从他们所在的平台到星荧草生长的位置,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对面是近乎垂直的岩壁。星荧草生长在岩壁中段,离顶端有七八米,离底部则有十几米,上下都没有合适的立足点。

“用绳子吊下去。”张野立刻做出判断,“我下去采,你们在上面拉住绳子。”

“不行!”李初夏几乎是脱口而出,“星荧草的采集需要专业技巧,稍微用力不当就会损伤药性。而且……那里太危险了,会长你不能冒这个险。”

“那我去!”赵铁柱拍胸脯,“我皮糙肉厚,摔一下也没事!”

“也不行。”李初夏摇头,“采集需要的手法很精细,柱子哥你的手……”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赵铁柱那双粗大的、布满老茧的手,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

林小雨轻声说:“那……我去?我手比较稳。”

“但小雨姐你是治疗,万一……”李初夏咬住嘴唇。

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目标就在眼前,但最后这二十米,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月光静静洒在平台上,星荧草的荧光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嘲笑着他们的无能为力。

良久,张野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用绳子做一个简易的吊篮。”张野指着平台边缘的一棵小树,“把绳子一端系在树上,另一端垂下去。初夏坐在吊篮里,我们把她放下去,采完再拉上来。”

他看向李初夏:“这样你既能亲自采集,又能保证安全。只是……你敢吗?”

李初夏看向那片悬崖。

垂直的岩壁,深不见底的裂缝,夜风中摇晃的绳索,还有二十米高空那种令人眩晕的高度。

她的腿又开始发软。

但当她看向那些在夜色中发光的星荧草,当她想起那些等着用药的人,当她感受到身边三双眼睛里的信任和支持——

她用力点头。

“我敢。”

张野笑了。那是今晚他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那就干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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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篮的制作花了二十分钟。

用绳索编织成网兜状,底部垫上赵铁柱背包里的厚布,四角系上主绳。小树虽然不粗,但根系深深扎进岩石缝隙,经过张野的测试,足够承受李初夏的体重。

李初夏坐进吊篮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吊篮悬在平台边缘,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吹过,篮子微微晃动,绳索发出“嘎吱”的轻响。

“别往下看。”林小雨蹲在平台边,握住李初夏的手,“看着星荧草,只看星荧草。”

“嗯。”李初夏点头,用力握住林小雨的手。

张野和赵铁柱抓住主绳,开始缓缓放绳。

吊篮一点点下降。

一尺,两尺,一米,两米……

失重感让李初夏的心脏狂跳。她死死抓住吊篮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绳索里。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深渊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冷。

但她真的没有往下看。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荧光。

五米,星荧草的轮廓清晰起来。

八米,能看见叶片上细微的纹路。

十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凉的香气——那是星荧草特有的气味,像薄荷混合着月光。

终于,吊篮停在了星荧草旁边。

李初夏伸出手,指尖几乎能碰到那些发光的叶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布袋里取出银镊子。

第一株。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轻轻夹住星荧草的根部,另一只手托住叶片。然后开始缓慢地、轻柔地左右摇晃。

她能感觉到根须在松动,像婴儿松开握紧的手指。

一下,两下,三下……

整株星荧草被完整地取出,根须完好,叶片无损,荧光依旧。

李初夏小心地把它放进布袋,喷上保存药水。然后开始第二株。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稳。手指不再颤抖,呼吸不再急促,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专注而平静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黑暗的深渊、呼啸的夜风、头顶同伴的呼吸声、甚至她自己身体的疲惫和疼痛。

只剩下眼前这些发光的草,和她那双稳定而轻柔的手。

一株,两株,三株……

当她采到第五株时,异变突生。

头顶传来赵铁柱低沉的惊呼:“会长,有东西!”

李初夏猛地抬头,看见平台边缘,张野和赵铁柱正盯着右侧的悬崖方向。林小雨也站起身,治疗法杖亮起光芒。

下一秒,她听见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不是鸟。

那声音更沉重,更有力,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呼啸。

李初夏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她想起秦语柔给她的资料里,关于后山夜晚的危险生物中,排在首位的那种——

夜行蝠翼兽。

二十五级精英怪物,群居,夜行,对光源和特殊气味极其敏感。

而星荧草的荧光和香气,显然符合“特殊气味”这个条件。

“初夏,加快速度!”张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然冷静,但带着紧迫感,“我们要在它们过来之前把你拉上来!”

李初夏低头,看向布袋。

已经采了五株,布袋里还有两株。

七株星荧草,足够她做无数实验,做出无数药剂。

但她看见了,在石缝最深处,还有一株特别小的星荧草。它比其他的都要纤细,荧光也更微弱,像刚长出来不久,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如果现在放弃,这株小的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蝠翼兽袭扰中损毁。

如果继续采……

翅膀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已经能看见几个快速接近的阴影。

“小妹妹,快上来!”赵铁柱在喊。

林小雨的治疗光芒已经笼罩了整个平台,她在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李初夏咬了咬牙。

她伸出镊子,夹住了那株最小的星荧草。

动作比之前更快,但依然轻柔。摇晃,取出,放进布袋,喷药水。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秒。

当她拉紧布袋口时,第一只蝠翼兽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怪物,有着蝙蝠般的翅膀和蜥蜴般的身体,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它看见了吊篮里的李初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俯冲而下。

“拉——!”张野怒吼。

赵铁柱和他同时发力,主绳以惊人的速度被向上拉动。

吊篮猛地上升,李初夏整个人被甩得向后仰,她死死抓住绳索,把装满星荧草的布袋护在怀里。

蝠翼兽的爪子擦着吊篮底部划过,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钩爪碰撞的声音。

第二只,第三只蝠翼兽出现,从不同方向扑向吊篮。

林小雨的治疗法杖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个“圣光护盾”笼罩了吊篮。蝠翼兽撞在护盾上,发出痛苦的嘶鸣,暂时被弹开。

但护盾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时间,吊篮上升了五米。

还差五米到平台。

护盾破碎的瞬间,张野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主绳,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不是跳向深渊,而是跳向右侧岩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他的赤足精准地踩在岩石上,身体借力反弹,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向最近的一只蝠翼兽。

短刀出鞘。

银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

蝠翼兽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向下坠落,消失在深渊的黑暗中。

张野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他站在吊篮下方,仰头看着另外两只蝠翼兽,短刀横在身前。

“继续拉!”他朝平台上喊。

赵铁柱和林小雨反应过来,用尽全力拉动绳索。

最后五米。

三秒。

吊篮回到平台边缘,李初夏被赵铁柱一把拉上来,护在身后。

而下方,张野正在独自面对两只蝠翼兽的围攻。

他在狭窄的岩石上腾挪闪避,赤足踩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定。短刀在他手中化作银色的流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一只蝠翼兽的翅膀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失去平衡,惨叫着坠下悬崖。

另一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但张野没有给它机会。

他助跑两步,从岩石上跃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扑向那只蝠翼兽。短刀从下方刺入,贯穿了怪物的胸膛。

蝠翼兽的嘶鸣在空中戛然而止,和张野一起向下坠落。

“会长——!”李初夏尖叫。

但下一秒,她看见张野在空中调整姿势,短刀插进岩壁裂缝,整个人挂在半空,然后借力一荡,稳稳落回刚才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安全。

平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四个人粗重的喘息。

良久,赵铁柱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会长……你他娘的……真不要命了……”

张野抬头看向平台,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很亮。

“绳子扔下来。”他说,“拉我上去。”

赵铁柱立刻扔下主绳。

五分钟后,张野重新站在平台上。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不深的抓痕,正在渗血,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口。

林小雨立刻给他治疗,柔和的绿光笼罩伤口,血很快止住。

李初夏抱着装满星荧草的布袋,看着张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不是后怕,不是恐惧。

是一种复杂的、滚烫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说不出话。

张野走过来,看着她怀里的布袋:“采到了?”

李初夏用力点头,把布袋抱得更紧。

“那就好。”张野笑了,很淡,但很真实,“休息五分钟,然后下山。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四个人在平台上坐下。

李初夏打开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星荧草。七株完整的,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像捧着一小把星星。

她拿起那株最小的,放在掌心。

它真的很小,只有其他的一半大,荧光也很微弱。但李初夏知道,它会慢慢长大,会发出更亮的光,会成为更多药剂的希望。

就像她自己。

虽然病弱,虽然渺小。

但只要还亮着,就还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亮已经升到天顶,银白的光洒满山峦。星星依旧璀璨,银河依旧壮丽。

而在她掌心里,七点微光静静闪烁,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又像是从深渊里捞上来的希望。

“我们成功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片夜色,对这些陪她冒险的人,对那些等着用药的人说。

“嗯。”张野应了一声。

赵铁柱咧嘴笑:“那必须的!有柱子哥在,还能不成功?”

林小雨温柔地笑着,握了握李初夏的手。

夜风吹过平台,带着山野的凉意,也带着星荧草淡淡的清香。

李初夏把那些发光的草小心地收回布袋,系紧袋口,抱在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来路。

下山的路还很长,夜还很深。

但这一次,她心里装满了光。

足够照亮前路,也足够温暖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