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悬崖上的星光(1/2)

月圆之夜。

当最后一缕暮光沉入西山,夜幕如泼墨般洒满苍穹。没有云,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如一条碎钻铺就的缎带,横跨天际。月亮刚爬上山脊,还是个浑圆的、橙黄色的巨盘,把山峦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拾薪者驻地北门,四道人影在月光下聚拢。

张野背上捆着三十米长的绳索,腰间挂满周岩特制的钩爪和楔子。他赤着脚,【赤足行者】的天赋在夜晚似乎更加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面每一寸土壤的温度和湿度变化。

赵铁柱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里面装着备用的绳索、工具、以及林小雨准备的医疗包。他手里还提着一盏特制的防风油灯——灯罩被涂成深色,只在正前方留了个小口,能照出狭窄的光束,尽量减少对周围环境的光污染。

林小雨背着她那标志性的草药背篓,腰间挂着水囊和干粮袋。她手里握着一根新做的橡木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泛着柔和白光的治疗宝石——这是周岩用废弃装备改造的,虽然属性一般,但能小幅提升治疗技能的效果。

李初夏站在三人中间。

她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但外面套了一件林小雨硬给她披上的厚披风。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爬坡消耗了太多体力。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里面装着采集星荧草要用的工具:一把银质的小镊子,几个透气的小布袋,还有一小瓶特制的保存药水。

“都到齐了。”张野扫视三人,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再确认一遍装备。”

四个人快速检查。

绳索、钩爪、楔子、照明弹、信号弹、医疗包、食物饮水、采集工具……一样不少。

“路线图都记住了吗?”张野看向李初夏。

李初夏用力点头:“记住了。从驻地北门出发,沿小路向北两里,转向东北方向的山脊线,绕过‘鬼哭岩’,从‘鹰嘴崖’的侧后方接近目标崖壁。全程约三里半,预计行进时间一小时。”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准确。这三天里,她把后山的地形图背了不下百遍,闭上眼都能在脑海里画出完整的路线。

“好。”张野点头,“现在说规则。第一,行进时我打头,铁柱断后,小雨和初夏在中间。第二,保持安静,尽量不用照明,靠月光和我的感知探路。第三,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按应急预案处理,不许逞强。”

他的目光落在李初夏身上:“特别是你,初夏。如果中途体力不支,立刻说。我们可以随时停下休息,或者原路返回。采集星荧草很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明白。”李初夏轻声说,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赵铁柱咧嘴笑,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的牙:“放心吧会长,我盯着小妹妹呢!她要是走不动了,柱子哥背她!”

“那出发。”

张野转过身,赤足踏上通往北山的小路。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位置。脚底传来的感知像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哪里的土松软,哪里的石头松动,哪里的草丛可能藏着毒虫,全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

赵铁柱跟在最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把李初夏和林小雨护在中间。他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按在腰间的短斧上——那是他花了大半个月积蓄买的绿色品质武器,虽然粗糙,但足够劈开挡路的藤蔓,也能在必要时应对危险。

林小雨走在李初夏身侧,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随时准备搀扶。她的眼睛在夜色中警惕地扫视周围,治疗法杖微微发光,随时可以释放技能。

李初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她的呼吸从一开始就有些急促,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几口气。

但她没说要休息。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张野的背影,盯着月光下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盯着更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泛着淡淡银光的崖壁。

那是星荧草生长的地方。

是可能改变一切的希望。

山路越来越陡。

起初还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往上走,痕迹越淡,最后只剩下野兽踩出的小径。周围的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茂密的乔木,月光被层层枝叶切割,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寂静。

深山的夜晚有一种压倒性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放大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夜枭的啼叫声,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声,还有四个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紧张。

“停。”

张野突然抬手,整个人蹲了下来。

后面三人立刻跟着蹲下。赵铁柱迅速关闭油灯,四周陷入更深的黑暗。

李初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顺着张野目光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三十米处,一棵歪脖子老树的阴影里,两点幽绿的光在缓缓移动。

是狼。

不是游戏初期那种新手村附近的小狼,而是真正的成年野狼。体型有半人高,毛色在月光下呈灰黑色,行动时几乎无声。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缓慢地扫视着周围的区域。

李初夏感觉到林小雨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温暖,但也有些颤抖。

赵铁柱的手按在了短斧上,肌肉绷紧。

张野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只狼,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狼身后的阴影——那里还有至少三双幽绿的眼睛。

一个狼群。

“绕路。”张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慢慢退,别转身。”

四个人开始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向后移动。李初夏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那只头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幽绿的眼睛转向他们这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赵铁柱的手握紧了斧柄。

但张野依然冷静。他的赤足感知到身后五米处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足够遮挡身形。

“进灌木,趴下。”他低声命令。

四个人迅速钻进灌木丛,趴在地上。粗糙的枝叶刮过皮肤,带起细小的刺痛,但没人出声。

狼群从他们前方二十米处缓缓走过。一共五只,体型都不小,步伐从容,显然是在例行巡逻领地。头狼在经过灌木丛时停了一下,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幽绿的眼睛扫过灌木丛。

李初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闭上眼睛,祈祷自己的呼吸声不要被听见。

三秒,五秒,十秒……

狼群继续向前,消失在另一片树林的阴影中。

直到那几点幽绿的光完全看不见,张野才缓缓起身:“安全了。”

四个人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林小雨第一时间检查李初夏的情况:“有没有被划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初夏摇头,但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

“休息五分钟。”张野从背包里取出水囊,递给李初夏,“喝点水,慢慢喝。”

李初夏接过水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林小雨特制的草药水,带着淡淡的甘甜和清凉,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胸口的憋闷感。

她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已经升得更高,从橙黄色变成了银白色,光芒清冷而明亮。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真美。

李初夏突然想,如果不是为了采药,她可能永远不会有勇气在这样的夜晚,走进这样的深山,看到这样的星空。

“还有一半路。”张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接下来的路更陡,要攀一段岩壁。初夏,你确定能行吗?”

李初夏放下水囊,深吸一口气,撑着树干站起来:“能行。”

她的腿还在抖,但眼睛很亮。

赵铁柱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突然说:“小妹妹,要不我背你一段?反正我力气大,背你跟背个包似的。”

“不用。”李初夏摇头,很认真地说,“星荧草是我的目标,这条路我要自己走完。而且……万一遇到危险,背着我你跑不快。”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被张野用眼神制止了。

“那就继续。”张野重新背起绳索,“跟紧我,注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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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攀登从“鹰嘴崖”开始。

这是一片几乎垂直的岩壁,高约十五米,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岩壁下方是乱石堆,摔下去不死也残。

张野在岩壁前停下,仰头观察了片刻。

“从这里上。”他指着一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的裂缝,“裂缝宽度足够塞进楔子,凸点也明显,适合攀爬。铁柱,你先上,在顶部固定主绳。我第二,在中间段设置保护点。小雨和初夏最后,用绳子借力。”

“明白!”赵铁柱搓了搓手,从背包里取出楔子和锤子。

他走到裂缝前,先用手试了试岩石的质地,然后选了三个位置,用锤子把楔子敲进裂缝。楔子入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敲完楔子,赵铁柱把主绳的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扔给张野:“会长,我上了!”

他双手抓住裂缝边缘,脚蹬在下方的一个凸点上,开始向上攀爬。

这不是游戏里那种按个键就能自动爬墙的机制。《永恒之光》的攀爬系统高度拟真,需要玩家真正掌握技巧和发力方式。赵铁柱虽然练了三天,但面对真正的岩壁,动作还是显得笨拙而吃力。

李初夏在下面看着,手心全是汗。

她能看见赵铁柱的手臂在颤抖,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能感受到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

但赵铁柱没有停。他一点一点地向上挪,找到支撑点,稳住身体,再向上找下一个支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五米,八米,十米……

终于,他的手指够到了岩壁顶端的边缘。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拉上去,翻身滚上平台。

“安全——!”他的喊声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喜悦。

张野立刻开始行动。他把主绳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沿着赵铁柱的路线开始攀爬。他的动作比赵铁柱流畅得多,赤足踩在岩壁上,能精准地找到最稳固的着力点。不到三分钟,他就爬到了岩壁中段,在一个突出的岩石上设置了第一个保护点——把绳子穿过一个金属环,防止上方的人坠落时直接摔到底。

“小雨,初夏,上。”张野在岩壁上喊道,“抓住绳子,脚踩我标记的位置。”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先上。她把法杖背在身后,双手抓住主绳,脚踩在张野刚才踩过的凸点上。有绳子借力,攀爬起来轻松很多,但依然需要足够的臂力和技巧。

李初夏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岩壁前,仰头看着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陡峭的裂缝。十五米的高度,在平地上也许不算什么,但在垂直的岩壁上,就像一道天堑。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极限反应。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双臂酸软,双腿像灌了铅。

“初夏,别急。”林小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慢慢来,我们拉着绳子呢。”

“小妹妹,踩左边那个灰色的石头!”赵铁柱在上面喊,“那块稳!”

张野没有说话,只是从岩壁中段伸下一只手,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李初夏咬了咬牙。

她把小布袋系在腰间,双手抓住主绳,用尽全力把身体往上拉。

第一脚踩在岩壁上时,她差点滑下去。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湿滑冰冷。她稳住身体,找到张野说的那个凸点,踩实。

然后第二脚,第三脚……

每上升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她的手臂在颤抖,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胸口那种憋闷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但她没有停。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采到星荧草。

做出更好的药。

帮更多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吊着她,拽着她,支撑着她一点一点向上挪。

五米。她的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破,渗出血珠。

八米。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用力眨眼,继续向上。

十米。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张大嘴,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十二米。手臂的肌肉开始抽搐,她几乎要抓不住绳子。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初夏抬起头,看见张野的脸。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保护点下来了一段,半个身子探出来,伸手抓住了她。

“最后一段,我拉你。”张野的声音很稳。

他手臂用力,把李初夏往上提。赵铁柱也在上面拉绳子,两股力量合在一起,李初夏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轻轻托了上去。

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岩壁顶端的平台。

安全了。

李初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和脸颊上,嘴唇因为缺氧而发紫,浑身都在颤抖。

林小雨立刻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柔和的治疗光芒从掌心泛起。那是“回春术”的基础效果,虽然不能直接恢复体力,但能缓解肌肉疲劳和精神紧张。

“慢慢呼吸,别急。”林小雨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铁柱从背包里取出水囊,递给她:“喝点水,小妹妹。你可真行,柱子哥都累得够呛,你居然爬上来了!”

李初夏接过水囊,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她小口喝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平复了狂跳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岩壁顶端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宽约十米,向前延伸几十米后,又是一片更高的崖壁。而她要找的星荧草,就生长在那片崖壁中段的石缝里。

在月光下,她清晰地看见了。

不是一株,而是一小片。

大概七八株星荧草,挤在一道狭窄的石缝中,纤细的茎秆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它们的叶片呈星形,叶脉里流动着银白色的荧光,像把天上的星光揉碎了,装进了叶子里。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深沉的夜色中,清晰得像灯塔。

李初夏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三天前,她只是在夕阳余晖中看到一点可疑的反光。

两天前,她只是在图鉴上看到粗糙的素描和文字描述。

一天前,她只是在脑海里想象着它的样子。

而现在,它就在那里。

真实,清晰,美丽。

像黑暗中的一簇微光,像绝境里的一线希望。

“就是那个?”张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李初夏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就是那个……星荧草。”

赵铁柱凑过来看,啧啧称奇:“真会发光啊!跟装了灯似的!”

“采集需要做什么准备?”张野问回正事。

李初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腰间解下小布袋,取出工具:“星荧草很脆弱,不能用手直接拔,要用银镊子夹住根部,轻轻摇晃,让根须自然松动后再取出。每株采集后要立刻放进透气的布袋,喷上保存药水,防止药性流失。”

她顿了顿,看向那片崖壁:“但问题在于……那里离我们还有二十多米,而且岩壁更陡,几乎垂直。”

四个人一起看向那片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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