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哨音与旗语(2/2)

“游戏里有一些特殊道具,可以辅助通讯。”秦语柔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到某一页,“比如‘传音石’,虽然贵,但能在一定范围内实现短距离传音。还有‘光影符’,可以发出特定颜色的光,夜间通讯效果比旗语好。”

她把册子递给王铁军:“这是我整理的通讯类道具清单和获取途径。如果预算允许,可以考虑采购一些。”

王铁军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册子上记录得很详细:道具名称、效果、获取方式、市场价格、优缺点分析……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看了几分钟,然后抬头看秦语柔:“你以前干过情报工作?”

“没有。”秦语柔平静地说,“只是习惯整理信息。”

王铁军点点头,把册子还给她:“这些道具确实有用,但目前我们买不起。先练好基础的哨音和旗语,等有钱了再考虑升级。”

“明白。”秦语柔收起册子,“那我把这些道具列为远期目标,优先获取那些成本低、效果好的。”

“可以。”

秦语柔转身要走,王铁军叫住了她:“等等。”

她转过身。

“你刚才观察晨训,有什么发现?”王铁军问。

秦语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战斗玩家十七人,按照体能和纪律性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赵铁柱等五人,基础好,学得快,可作为核心培养;第二类,九人,中等水平,需要加强训练;第三类,三人,基础差,纪律性弱,可能需要单独补课。”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生活玩家虽然不参与战斗,但他们的工作位置和活动路线也需要纳入防御体系。比如李初夏的药圃在驻地最北侧,离围墙最近,如果遭遇袭击,她需要明确的撤离路线和保护方案。”

王铁军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赞许:“很好。下午训练时,你把这些分析写成报告给我。”

“是。”

秦语柔走了。

张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语柔记忆力超群,观察力也很强。有她在,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人才难得。”王铁军说,然后看向张野,“你也是。”

张野愣了一下。

“年纪轻轻,能把这个公会带成这样,不容易。”王铁军喝掉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但你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杀伐决断。”王铁军看着他的眼睛,“慈不掌兵。你对成员很好,这是优点。但如果有人拖后腿,有人违反纪律,有人危害集体利益……你下得了狠手吗?”

张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之前有几个玩家偷懒耍滑,他批评过,但没重罚。想起了有人私藏战利品,他让对方交出来,但没追究。想起了傲世公会欺负散人时,他第一个想法是谈判,不是反击。

“我……会学的。”他最终说。

“不是学,是必须做到。”王铁军站起身,“从今天起,公会纪律由我负责。犯错的人,我来罚。你做好人,我做恶人。明白吗?”

张野看着这个六十岁的老兵,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我担得起”的坚定,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谢谢王前辈。”他站起身,很认真地说。

“不用谢。”王铁军摆摆手,“既然加入了,这就是我的责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向张野:“对了,下午的训练,你也要参加。作为会长,你必须比所有人都强。”

张野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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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驻地中央的空地上再次集合。

这次人齐了,三十六人全部到场。生活玩家虽然不参加战术训练,但王铁军要求所有人都必须观摩——用他的话说:“至少要知道打仗的时候该往哪儿跑。”

王铁军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骨哨和小旗。

“今天下午,教两样东西。”他举起骨哨,“哨音通讯,基础六种音型。”

他挨个示范:一声长音(集合),两声短促音(警戒),三声短促音(撤退),一长一短(前进),一短一长(停止),三连音(紧急求救)。

哨音在空地上回荡,清脆而清晰。

“每个人,必须记住这六种音型。”王铁军扫视众人,“听到哨音,三秒内做出反应。错一次,俯卧撑十个。”

接下来是旗语。

他展开那面小旗,做了六个基础旗号:旗高举左右摆动(集合),旗高举前后摆动(前进),旗平举左右摆动(停止),旗平举前后摆动(撤退),旗画圈(安全),旗快速上下挥动(紧急)。

“旗语比哨音传递的信息更具体,但受视线限制。”王铁军说,“晴天视线好时,有效距离一百米。阴天或夜间,降到五十米。所以哨音和旗语要配合使用。”

示范完毕,开始训练。

玩家们被分成六组,每组六人。王铁军吹哨或挥旗,各组要根据指令做出相应动作——集合、散开、前进、停止、模拟战斗队形。

一开始乱成一团。

有的组听到“集合”哨音,却开始“散开”;有的看到“前进”旗号,却停在原地;有的队形站得歪歪扭扭,完全没有实战价值。

“停!”王铁军一声厉喝。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你们现在这样,上战场就是送死。”王铁军的声音很冷,“哨音听不清,旗号看不懂,队形站不好。敌人一个冲锋,你们就散了。”

他走到一个组面前,指着其中两人:“你们俩,刚才‘前进’时慢了至少三秒。知道三秒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前面的队友已经接敌,你却还在后面发呆。”

那两人低下头。

“俯卧撑二十个,现在做。”王铁军面无表情。

两人趴下开始做。

“还有你们组。”王铁军转向另一组,“队形站得像赶集。前排后排脱节,左右没有呼应。如果这时候侧面来敌,你们怎么防?”

那组玩家面面相觑。

“全体,俯卧撑十个。”

训练继续。

这一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耳朵竖起来听哨音,眼睛瞪大看旗号,动作不敢有丝毫迟疑。汗水再次浸透衣服,但没人敢抱怨。

王铁军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空地上来回走动,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细节。哪个动作慢了,哪个队形乱了,哪个眼神不对,他立刻指出,立刻纠正。

五个老兵分散在各组,担任“教官”,手把手地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

赵铁柱那组学得最快。他本身就有一股子狠劲,学东西拼命,而且很会带队友。他的组员一开始也手忙脚乱,但在他吼了几嗓子后,很快就上了轨道。

训练到一小时时,大部分组已经能基本完成六种指令了。虽然动作还不够流畅,队形还不够标准,但至少不会乱。

王铁军终于喊了停。

“休息十分钟。”他说,“喝水,擦汗,但不许坐下。”

玩家们如蒙大赦,纷纷去拿水喝。一个个累得直喘,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是一种“我居然做到了”的、带着疲惫的成就感。

张野走到王铁军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王前辈,喝点水。”

王铁军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张野:“你刚才训练时,有什么感觉?”

“很乱。”张野诚实地说,“但比一开始好多了。”

“乱是正常的。”王铁军说,“第一天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关键是坚持。明天继续,后天继续,连续练一个月,就会变成肌肉记忆。”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正在喝水的玩家:“这些人底子都不错,缺的是系统训练和纪律。给我三个月,我能把他们练成一支像样的队伍。”

张野点点头,然后问:“那生活玩家呢?他们不参加战斗,但也需要学这些吗?”

“需要。”王铁军肯定地说,“战斗不是只有战斗玩家的事。生活玩家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在战斗发生时撤离,怎么给战斗玩家提供支援。”

他指向李初夏的药圃:“比如李初夏,她的药能救很多人命。但如果驻地遇袭,她连怎么跑都不知道,药材也带不走,那损失就大了。”

张野若有所思。

十分钟很快过去。

训练继续,这次加入了更复杂的指令组合:比如“集合后前进”“警戒中撤退”“停止后散开”……难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又乱了一阵,但这次乱的时间短了很多。玩家们似乎开始找到感觉了,哨音和旗号在他们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太阳西斜时,下午的训练终于结束。

王铁军站在队伍前,看着这些累得东倒西歪但眼睛里有了光的年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明天继续。解散前,说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从今天起,驻地实行轮值哨制度。”王铁军说,“每天安排两人值夜,负责了望和警戒。哨音和旗语,值夜的人必须熟练掌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这是第一周的轮值表,贴在食堂门口。被点到名的,晚上八点到指挥点报到,我教你们怎么值夜。”

说完,他摆摆手:“解散。”

人群散开,但这次没有哀嚎,只有沉默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正在变强”的感觉。

王铁军站在原地,看着夕阳把驻地的影子拉得很长。五个老兵走到他身边,都没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良久,刀疤吴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王,这些娃娃……还行。”

“嗯。”王铁军应了一声,“还行。”

“就是底子薄了点。”另一个老兵说,“得多练。”

“练得出来。”王铁军看着那些正在往食堂走的年轻人的背影,“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方法,练得出来。”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驻地里,炊烟再次升起。

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周岩在加固工坊屋顶,做了望台。

药圃那边,李初夏在给那些星荧草幼苗浇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训练场上,赵铁柱没走,他一个人在那里练习旗语,嘴里念念有词:“左摆是集合,右摆是……不对,前后摆是前进……”

王铁军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五个老战友说:“走,吃饭去。吃完饭,教值夜的娃娃们怎么放哨。”

“是。”

六个老兵并排走向食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六棵在岩石缝里长了几百年的老松。

虽然老了,虽然慢了。

但只要还站着,就能挡风,就能遮雨,就能告诉那些年轻的树苗:往这儿长,这儿有土壤,这儿有阳光,这儿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