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战场节拍器(2/2)

但第三伍已经乱了,根本没人听哨音。代理伍长急得满头大汗,想喊人集合,但声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中。

“停!”王铁军厉喝。

所有人停下。

“第三伍,失败。”王铁军的声音很冷,“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已经死了。”

第三伍的八个玩家低着头,脸色发白。

“现在看第一伍和第二伍。”

王铁军重新举起旗子,吹哨。

第一伍在左翼山丘。赵铁柱听到哨音后,没有立刻撤退,而是先观察地形,然后才下令:“保持队形,梯次后撤!弓手注意观察两侧!”

他的声音很大,但很稳。第一伍的五个人按训练时的队形,盾战士在前,弓手和战士在两侧,治疗在后,缓缓向“树林”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队形始终完整。

第二伍在右翼山丘。吴建国根本没等指令——在王铁军吹哨的同时,他已经开始组织撤退。五个老兵像一台精密机器,交替掩护,稳步后撤。他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每一个转身都堵住可能被攻击的角度。

三十秒后,第一伍和第二伍几乎同时到达“树林”防线,队形完整,无人掉队。第三伍的八个人还在开阔地上乱窜。

“差距看见了吗?”王铁军从了望台上下来,走到训练场中央,“第三伍,你们的问题是只想着‘跑’,没想着‘怎么跑’。战场上,撤退不是逃命,是战术转移。队形不能乱,节奏不能乱,否则就是活靶子。”

他看向第三伍的代理伍长:“你刚才为什么不下令整队?”

那战士脸涨得通红:“我……我慌了……一着急就忘了……”

“那你就不配当伍长。”王铁军毫不留情,“从现在起,第三伍暂时由我直接指挥。你们八个,什么时候练到能跟着节奏行动,什么时候再选伍长。”

第三伍的八个玩家齐齐低下头。

“现在,所有人看我示范。”王铁军走到开阔地中央,“吴建国,你带第二伍,模拟追击。”

“是!”

五个老兵立刻进入“敌军”角色,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王铁军站在原地,没有跑。他先观察了一下“敌军”的推进速度和路线,然后才缓缓后退。他的后退很有特点——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之字形后退,每一步都踩在节拍器的拍子上,每一次转身都正好躲开“敌军”的包抄角度。

更惊人的是,他一边后退,一边还在用哨音和旗语指挥——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完全按照一个完整的战斗单元在行动:警戒、观察、判断、决策、执行。

三十秒后,他退到“树林”防线,毫发无损。而五个老兵的包抄完全落空。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赵铁柱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做到的……”

“节奏。”王铁军走到他面前,“你刚才撤退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赵铁柱想了想,“我想着不能乱,要带大家安全退回去。”

“错了。”王铁军摇头,“你应该想的是:第一步踩在哪里,第二步踩在哪里,什么时候转身,什么时候观察。撤退不是‘想’出来的,是‘踩’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我的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退到哪里转向,退到哪里停一下观察,退到哪里可能遭遇攻击——全部计划好。然后,跟着节奏执行。”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明天开始,我单独教你。”王铁军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带你的伍,把刚才的撤退再练十遍。我要你们练到闭着眼睛都能退回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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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训练结束。

玩家们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是一种“原来打仗这么复杂”的敬畏,也是一种“我好像开始懂了”的兴奋。

食堂里,气氛比昨天更热烈了。

五个老兵坐一桌,依然沉默,但今天他们吃饭时,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用的是只有他们懂的、夹杂着当年部队暗语的行话。

第一伍的五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复盘下午的训练。

“我刚才撤退的时候,第三次转身慢了半拍。”那个用双手斧的战士说,“要是真有敌人,那一斧子就劈我背上了。”

“我的问题更大。”弓手玩家苦笑,“光顾着看后面,没注意侧面。王教官说得对,撤退的时候要眼观六路。”

林小雨小声说:“我觉得我站位还是有问题……治疗应该更靠后,但我总担心你们受伤……”

“这个问题必须改。”赵铁柱很认真地说,“王教官说了,治疗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你活着,我们才有希望。你倒了,我们全得死。”

第三伍的八个人坐得稍远,情绪有些低落。

“咱们今天太丢人了……”一个战士玩家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丢人不要紧,要紧的是知道为什么丢人。”另一个玩家说,“咱们就是太慌了,一慌全乱。”

“明天好好练吧。王教官虽然严,但教得是真东西。”

张野和王铁军坐在角落一桌。

“王前辈,”张野放下碗,“今天的训练,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特别是节奏感训练——我以前从没想过,打仗还需要这个。”

“节奏是军队的灵魂。”王铁军说,“你看古代打仗,为什么要擂鼓?鼓声就是节奏。士兵跟着鼓点冲锋,跟着鼓点撤退,跟着鼓点变阵。鼓声乱了,军队就乱了。”

他顿了顿,看向食堂里那些正在讨论的年轻人:“现代战争没有战鼓了,但节奏还在。好的指挥官,能让整个部队跟着他的节奏走。节奏对了,仗就赢了一半。”

张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外,”王铁军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这是下一步需要的训练器材。除了节拍器,还需要一些模拟战场环境的障碍物、移动靶、甚至简易的‘敌军’傀儡——用稻草人做就行,但要能动。”

张野接过清单看了看:“这些周岩应该能做。我晚上跟他商量。”

“好。”王铁军点头,“还有一件事——李初夏的战场急救训练,今天开始了吗?”

“开始了。下午训练结束后,您不是教了她基础止血和包扎吗?”

“嗯。”王铁军顿了顿,“那姑娘……身体是真不好。教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手在抖,呼吸也不稳。但她的学习态度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反复问细节。”

张野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初夏现实里有病,很重的病。游戏舱是病友们众筹给她买的,说是让她在还能动的时候,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铁军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没只是‘看看’。”张野继续说,“她在努力做事,努力帮人。她做的药,已经帮到了很多人。”

王铁军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明天开始,我教她一些更实用的东西——怎么在战场上快速判断伤势优先级,怎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做出取舍,怎么……面对救不了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但张野听出了话里的沉重。

那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懂的沉重。

“谢谢您,王前辈。”张野很认真地说。

“不用谢。”王铁军摆摆手,“既然来了,就得把事情做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驻地中央燃起了篝火。不是训练,不是集合,就是大家围坐在一起,放松一下。

五个老兵没来,他们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年纪大了,需要更多时间恢复。

其他玩家三三两两地坐在篝火旁,有的在讨论今天的训练,有的在闲聊,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焰。

赵铁柱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今天学的哨音节奏图。他画得很认真,嘴里还无声地念着:“长音是嘀——,短音是嘀嘀,三连音是嘀嘀嘀……”

李初夏坐在林小雨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她的脸色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红润了一些,但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

秦语柔坐在稍远的地方,膝盖上摊着记录本,羽毛笔在快速书写——她在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和成员表现评估,为明天的训练做准备。

张野赤脚坐在篝火边缘,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起来,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风吹过,训练场上那面旗帜猎猎作响。

那是今天训练时用的指挥旗,现在还插在那里,在夜色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王铁军站在自己屋子的窗前,看着篝火旁的那些年轻人。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边境的军营里,也是这样一群人,围着篝火,说着笑着,憧憬着未来。

后来,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回来。

时间过去了,人老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这群年轻人眼里的光。

比如他们想要变强的心。

比如他们互相支撑的情谊。

王铁军轻轻关上了窗。

夜深了。

明天还要训练。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响着节拍器的“嗒嗒”声,和三十年前战鼓的“咚咚”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跨越时间的战歌。

老兵不死。

薪火相传。

节奏不止。

战斗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