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柱子没文化,但知道命贵(2/2)
他删掉了转账金额,重新输入。
8000.00。
他留了三百五十七块零头。够他吃半个月的馒头咸菜,够他抽一个月的烟——如果他省着点抽的话。
然后他输入收款人账号——那是秦语柔昨晚发来的,一个专门为李初夏手术设立的临时账户,由她和张野共同监管。
确认。
密码。
短信验证码——他手机收验证码总是很慢,等了快一分钟才收到。
输入。
最后一步:确认转账。
屏幕上弹出提示:“您确定向[李初夏手术专项账户]转账8000.00元吗?转账成功后资金将无法撤回。”
赵铁柱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确定”。
屏幕显示:“转账成功。您的账户余额:321.57元。”
三百二十一块五毛七。
赵铁柱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浑身轻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被拿走了。
但同时,又有种空落落的慌。
他退出银行app,点开游戏,找到张野的私聊窗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最后,他只打了一行字:
【私聊】你对【曙光】说:会长,俺的八千三转过去了。柱子没文化,但知道命贵。
发送。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戴上安全帽。
工头的哨子响了:“休息结束!上工!”
赵铁柱站起来,系好安全绳,拿起扳手。
晨光正好,照在未完工的高楼上,照在他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游戏里试穿那双布鞋的感觉。
很软,很舒服。
虽然他现在脚上穿的还是这双破解放鞋,但他知道,等哪天他真的穿上那双布鞋的时候,他会走得更稳。
因为他心里有了一面墙。
一面叫“命贵”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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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里,上午十点。
张野坐在驻地篝火旁——火已经重新生起来了,柴是赵铁柱下线前劈好的,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新的记事本,上面正在记录捐款名单。
秦语柔发来的统计表格已经初步成型,每个人的id、金额、转账时间,清清楚楚。张野一笔一笔核对,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用炭笔写上备注。
【铁骨铮铮】:8000元。备注:全部积蓄。
【岩不语】:元。备注:已联系医生资源。
【语风】:元。备注:正在核实医院信息。
【小雨点】:3146元。备注:护校学生,全部零花钱。
【老矿工】:1500元。备注:“一点心意”。
【影刃】:2000元。备注:提供黑市渠道。
【轻语】:800元。备注:“对不起,太少了”。
【铁头】:3000元。备注:“柱哥教我的,兄弟有事,得帮!”
【书香门第·墨韵】:5000元。备注:客卿个人捐赠。
【霜月寒】:私聊沟通中。备注:寒月阁可垫付,已联系专家。
一共四十七个正式成员,加上三个盟友\/客卿,目前有三十一人捐款,总额……张野用炭笔在草纸上算:8000+++3146+1500+2000+800+3000+5000=104,446元。
十万四千四百四十六元。
距离二十五万,还差十四万五千五百五十四元。
张野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钱,对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可能都是咬着牙拿出来的。赵铁柱的八千三是全部积蓄;林小雨的三千多是攒了两年的零花钱;老矿工的一千五,不知道要挖多少矿才能攒出来。
而李初夏需要的,是二十五万。
还差一半多。
张野握紧炭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就在这时,赵铁柱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张野点开,看到了那行字:“会长,俺的八千三转过去了。柱子没文化,但知道命贵。”
很朴素的十来个字。
但张野盯着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赵铁柱的时候——在新手村的荆棘路上,这个高大的汉子背着他走了三里地,因为他赤脚走不了。赵铁柱当时说:“俺力气大,背你不费事。”
后来守北门,赵铁柱顶在最前面,盾牌被打得坑坑洼洼,血条几次见底,但他没退一步。他说:“柱子在这,墙就在。”
现在,他拿出了全部积蓄,八千三,说:“柱子没文化,但知道命贵。”
张野深吸一口气,在赵铁柱的名字后面,又加了一行备注:
“命贵。墙在。”
写完,他放下炭笔,抬头看向驻地门口。
周岩正在那里指导几个生活玩家搬运石料——那是为驻地升级准备的。秦语柔从情报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新的资料,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什么。林小雨和李初夏的药剂室窗户开着,能看见林小雨正在教两个新人辨认草药,一边说一边比划。
王铁军站在训练场中央,十七个盾战士排成两排,正在练习基础的格挡动作。老人的声音隐隐传来:“腰挺直!盾不是举起来就完事了!要稳!要沉!”
一切都在照常进行。
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件事。
张野站起来,赤脚走到篝火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柴。
火苗蹿高了些,噼啪作响。
他打开公会频道,输入了一行字:
【公会频道】【会长·曙光】:截至今日上午十点,已收到三十一位兄弟姊妹的捐款,总额104,446元。距离目标还有145,554元。每一笔捐款都已记录,今日内将公示详细名单。感谢所有人。另外,赵铁柱兄弟说了一句话,我想在这里转述给大家:“柱子没文化,但知道命贵。”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公会频道】【会长·曙光】:命贵。这是我们拾薪者公会,要永远记住的两个字。
发送。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有人回复。
【公会频道】【老矿工】:命贵。说得好。
【公会频道】【轻语】:命贵……(哭)
【公会频道】【铁头】:柱哥牛逼!命贵!
【公会频道】【岩不语】:已初步联系到上海专家,下午会有进一步消息。
【公会频道】【语风】:医院信息核实中。另,傲世公会今天有异常动向,可能与龙眠深渊有关,大家外出注意安全。
一条一条,平静,但有力。
张野看着那些消息,心里那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撬开了一道缝。
光透了进来。
他知道,二十五万还差得远。
但他也知道,这四十七个人——不,现在可能更多了,因为刚才又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成员私聊他,说下班后去转账——这几十个人,正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托住另一个人的命。
就像王铁军说的:墙不是一个人砌的。
是一块砖一块砖,一层泥一层泥,慢慢垒起来的。
而他们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张野关掉公会频道,走向药剂室。
他要去看看李初夏留下的那些药方——左边柜子第三层,她昨晚在通讯里说的。
他要记住那些配方。
如果……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了,至少要把她“想留下点有人用的东西”这个愿望,继续下去。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所有拾薪者,正在做的事。
薪火相传。
传的不仅是火,还有对“命贵”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