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像有人帮她撑着(1/2)

icu的门是厚重的淡蓝色,上面有一扇小小的观察窗,玻璃很厚,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影子。张野站在门外,透过那扇窗看进去——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各种仪器的轮廓,还有几个穿着隔离衣的医护人员在走动。

但他还是站着,看了很久。

手术结束已经三个小时了,李初夏被送进icu观察。医生说她需要在里面待至少二十四小时,如果各项指标稳定,才能转到普通病房。这二十四小时,是最关键的。

张野身后,其他人都已经陆续离开了医院。赵铁柱要赶回工地,下午的活不能耽误;周岩要赶高铁回去处理工作;秦语柔要送女儿去幼儿园,下午还有兼职;林小雨的表哥也要回公司报到;铁头、糖糖不甜、老矿工他们,都还有各自的生活要继续。

只有张野和王铁军还留着。王铁军说,他反正退休了,没事,可以在这儿多待会儿。实际上张野知道,老人是不放心,想等一个更确切的消息。

“柱子他们走了?”王铁军走过来,站在张野身边。

“嗯。”张野点头,“我跟他们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在群里通知。”

王铁军沉默了一会儿,也透过观察窗往里面看。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看得很认真,像在审视什么重要的阵地。

“会长,”老人忽然开口,“你信不信,有些东西,能穿过游戏,进到现实里?”

张野转头看他。

王铁军依然看着那扇窗,声音很平静:“我当兵的时候,在边境猫耳洞里待过半年。那地方,闷,热,潮湿,蛇虫鼠蚁,对面还时不时放冷枪。最难熬的不是这些,是那种……孤零零的感觉。你一个人缩在洞里,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战友还活着几个,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打完。”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们班有个新兵,十八岁,刚来的时候吓得整夜睡不着。我就跟他说,你闭眼,想想家里,想想你妈做的饭,想想你喜欢的姑娘。想着想着,就不怕了。”

“有用吗?”张野问。

“有用。”王铁军点头,“那小子后来跟我说,他每次害怕的时候,就真的闭眼想。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暖了,手脚也不抖了。再后来,他牺牲了——是为了救另一个战友。临走前他跟我说:‘班长,我闭眼的时候,看见我妈了。她跟我说,儿子,别怕。’”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子钟在“嗒嗒嗒”地跳着秒针。

“所以你说,”王铁军转过来,看着张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躺在手术台上八个小时,心脏被打开,换了东西,她能挺过来——靠的仅仅是麻药和医生的技术吗?”

张野没说话。

“我觉得不是。”王铁军摇摇头,“她靠的,是心里那股劲儿。是知道有人在等她,在为她点灯,在为她放‘烟花’的劲儿。那些东西,游戏里是数据,但落到心里,就是实实在在的支撑。”

他拍了拍张野的肩膀:“你们昨晚在游戏里做的事,不是白做的。那些光,那些声音,那些话——她能感觉到。所以她才挺过来了。”

张野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昨晚那片星海,想起四十六个人同时举起手的样子,想起李初夏那句离线留言。

也许王铁军说得对。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能穿越虚实,成为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力量。

“我去买点吃的。”王铁军说,“你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什么消息。”

“好。”

老人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张野一个人。他又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依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想象着,李初夏现在应该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的屏幕闪着绿光。麻药还没过,她应该还在沉睡。

不知道她会不会做梦。

如果做梦,会梦到什么?

是游戏里那片星海,还是现实里这群等她的人?

张野靠在墙上,拿出手机。公会群里,大家正在报平安。

【铁骨铮铮】:俺到工地了,工头说下午的活不急,让俺歇会儿。但俺还是去干了,多干点多挣钱。

【岩不语】:已上高铁,预计两小时后到站。会长,有消息随时通知。

【语风】:送女儿到幼儿园了。孩子一直问姐姐怎么样了,我说姐姐在睡觉,睡醒了就好了。

【小雨点】:我回学校了,下午有课。但我跟老师说了情况,老师说可以让我随时请假去医院。

【铁头】:我在网吧,开了台机器,边挂机边等消息。

【糖糖不甜】:我到宿舍了,室友问我上午去哪儿了,我说……去做了件有意义的事。

【老矿工】:我在公交车上,这车慢,得晃荡两小时。不急,慢慢等。

一条一条,都是最朴素的汇报,但张野看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回复:初夏还在icu观察,医生说要二十四小时。大家都先忙自己的,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

发送。

很快,一堆回复冒出来:

“会长辛苦了!”

“你也在医院等着吗?”

“记得吃饭!”

“需要什么随时说!”

张野收起手机,重新看向icu的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但不是主刀的刘主任,是个年轻些的医生。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温和的脸。

“李初夏的家属?”他问。

“我是她朋友。”张野立刻站直,“医生,她怎么样?”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医生说,声音里带着点惊讶,“术后两小时,她的自主呼吸就恢复了,比一般病人快很多。刚才我们测了几个指标,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很稳定。照这个趋势,可能用不了二十四小时,明天早上就能转普通病房。”

张野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真的?”

“嗯。”医生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你们……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外面等她?”

张野一愣:“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医生笑了,笑容里有种医者特有的欣慰和感慨,“我刚才在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她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嘴里一直在小声念叨什么。我凑近听了听,好像是在说‘草……没枯……’还有‘光……好看……’。”

张野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草没枯。

光好看。

那是他们昨晚在游戏里对她说的话,是她离线留言的回应。

她真的听到了。

在手术台上,在麻药的作用下,在生死边缘,她听到了。

“我们做医生的,见过太多病人。”医生继续说,语气很真诚,“有些人意志力强,恢复就快;有些人心理负担重,恢复就慢。这个小姑娘……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强。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撑着她似的。”

他顿了顿,看着张野:“如果你们是她朋友,等她醒了,告诉她——她挺过来了,而且挺得很漂亮。”

“谢谢医生。”张野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我,是她自己争气。”医生摆摆手,重新戴上口罩,“我去忙了,你们继续等吧。但不用太担心了,她没问题。”

医生走了,icu的门重新关上。

张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王铁军买完吃的回来,看见张野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有好消息?”

“嗯。”张野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铁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老人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张野:“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等。”

张野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很普通,但很香。

两人就站在icu门外的走廊里,默默地吃着包子。周围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有家属匆匆走过,但没人打扰他们。

吃完包子,王铁军说:“我出去抽根烟。医院不让抽,我出去找个地方。”

“好。”

老人走了,张野重新坐下。他拿出手机,在公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刚医生说,初夏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可能明天早上就能转普通病房。另外,医生说她意志力很强,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撑着她。我想,那个‘东西’,就是我们。”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的沉寂。

然后,群炸了。

“太好了!!!”

“初夏姐最棒了!”

“我就知道她能行!”

“会长,我们能去看她吗?等她转到普通病房后?”

“我要给她带好吃的!”

“我要把昨晚的‘烟花’录像发给她看!”

一条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张野一条条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回复:等她转到普通病房,稳定了,我们再商量探望的事。现在先让她好好休息。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

放下手机,张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累了。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终于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不敢睡,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张野猛地睁开眼。

是林小雨。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穿着护校的校服,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了笑容。

“会长,”她小声说,“你怎么睡在这儿?会感冒的。”

“你怎么回来了?”张野坐直身体,“下午不是有课吗?”

“我请假了。”林小雨在他旁边坐下,“我跟老师说,我姐姐手术刚做完,我得在医院陪着。老师同意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我给你泡了杯热茶,放了点宁神草——现实里的,不是游戏里的。喝点吧,暖暖身子。”

张野接过保温杯,打开,热气混着草药的清香飘出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谢谢。”

“不用谢。”林小雨抱着膝盖,也看向icu的门,“会长,你说……初夏姐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张野说,“可能在睡觉,可能在回忆昨晚的‘烟花’,也可能在想后山的星荧草。”

“她一定很疼。”林小雨的声音低下去,“心脏手术啊……那么大的伤口,那么多管子……”

“但她挺过来了。”张野说,“而且挺得很漂亮。”

林小雨用力点头:“嗯!她是最勇敢的!”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林小雨忽然说:“会长,你知道吗?我学护理,是因为我奶奶。”

张野转头看她。

“我奶奶是得癌症走的。”林小雨看着地面,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奶奶住院了,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很瘦,很苍白。我拉着她的手,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但我知道她骗我,因为她的手在抖。”

“后来奶奶走了,我就想,我要学医,学护理。我要让以后生病的人,少疼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在游戏里,我选了治疗职业。我想救人,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里。”

张野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也有种说不清的骄傲。

“你做得很好。”他说,“初夏的药,你的治疗,都很好。”

林小雨笑了,笑容有点羞涩,但很真诚:“还不够好。我还要更努力,学更多东西。等初夏姐醒了,我要跟她学制药,也要教她护理知识。我们要一起,做更多能帮到人的事。”

“好。”张野点头,“等你们俩都成了大神,我们公会就有最厉害的治疗和药师了。”

“嗯!”林小雨用力点头,然后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小本子,“对了,会长,我昨晚把初夏姐留下的药方都整理了一遍。有些配方只有游戏里的材料,我试着在现实里找替代品,有些找到了,有些还没找到。等初夏姐醒了,我要跟她讨论……”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配方,说她的想法,说她的计划。张野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

下午四点,王铁军回来了,说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订了个房间,让张野晚上去休息。张野说不用,他可以在医院的长椅上凑合一晚。王铁军没坚持,只是说:“那我也在这儿陪着。”

下午五点,秦语柔又来了,带着女儿瑶瑶。瑶瑶手里拿着新画的画——这次画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周围有很多小人围着,小人们手里都拿着星星。

“姐姐在睡觉。”瑶瑶把画给张野看,“我们在旁边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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