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善意的谎言(1/2)
十月末的山里,清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张野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从县城回到村里时,天刚蒙蒙亮,村口的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车轱辘碾过去,留下两道湿润的痕。
他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早上五点多才离开。李初夏的情况稳定了,转到普通病房后,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还快,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这个消息让张野松了口气,压在心头整整七天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新的石头又压了上来——钱。
电动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张野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那是昨晚在医院时,秦语柔硬塞给他的。信封不厚,摸着里面应该是一叠钞票。
“会长,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秦语柔当时说,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不是捐款,是给你母亲买药和改善生活的。我们知道你为了初夏的手术,把准备还头盔的钱都捐了。这些你先拿着,应应急。”
张野当时想拒绝,但秦语柔已经把信封塞进他口袋,转身去照顾女儿了。
现在,他停下车,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红票子,用橡皮筋捆着,很整齐。他数了数,五千块。
还有一张纸条,是秦语柔的字迹,娟秀工整:
“会长:这五千元是公会核心成员(我、周岩、王教官、赵铁柱、林小雨、铁头)凑的,每人八百三十三元,余两元作信封钱。用途:给你母亲买药、添置生活必需品。不要拒绝,这是大家的心意,也是‘拾薪者’该做的事。另,附本月公会收入分成明细,你应得部分已存入指定账户。语风。”
纸条下面,还有一张打印的明细表:
【本月公会总收入】
资源出售:42金币50银币(约合现实元)
药剂销售(星荧镇痛剂):18金币(约合元)
其他收入:7金币20银币(约合7200元)
总计:67金币70银币(约合元)
【支出】
驻地维护:5金币
成员基础补给:23金币50银币
材料采购:15金币
预留应急资金:10金币
总计:53金币50银币
【可分配利润】
14金币20银币(约合元)
【分配方案】
会长(张野):30%—— 4金币26银币(约合4260元)
五柱石长老(各10%):各1金币42银币(约合1420元)
剩余20%存入公会发展基金
张野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四千二百六十元。
这是他在游戏里一个月挣的钱。放在两个月前,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那时候他还在为母亲的八百块药费发愁,为还苏晴的两千块月供焦虑,为下一顿饭吃什么犯难。
现在,他一个月能挣四千多。
再加上这五千块“心意”,他手头一下子有了近一万块钱。
一万块。
对城里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对母亲,对这座山里漏雨的老屋来说,是一笔能改变很多东西的钱。
张野把信封小心地塞回内袋,重新骑上车。
山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心里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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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在村子最西头,背靠着一片竹林,门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房子是父亲还在世时盖的,砖木结构,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本来还算体面。但父亲走了快十年,房子也老了十年,瓦片碎了不少,墙壁也裂了缝,一到下雨天,屋里就得用盆接水。
张野把电动车停在小院里,推开堂屋的门。
母亲正在灶台前烧火,准备做早饭。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些被岁月和生活刻下的皱纹。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儿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野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柴火,站起身,“吃饭了没?妈给你煮碗面。”
“吃过了。”张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千块钱,“妈,这个你拿着。”
母亲看着他手里的那叠红票子,愣住了。
“哪来的这么多钱?”她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担忧,“野,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张野心里一酸。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在外面学坏,担心他为了钱走歪路。
“妈,”他把钱放在灶台上,“这钱来路正。是我在游戏里挣的,还有公会里的朋友们凑的,给你买药、添置东西用的。”
“游戏里挣的?”母亲显然不太理解,“那虚拟的东西,能挣真钱?”
“能。”张野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现在一个月能挣四千多。这五千是大家的心意,你先收着,我有用。”
母亲还是没动,盯着那叠钱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拿起钱,一张一张地数。她的手指很粗糙,关节因为类风湿而有些变形,数钱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数完,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四千多……一个月?”她的声音在抖,“野,你……你没骗妈?”
“没骗。”张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给母亲看余额——昨晚秦语柔已经把4260元转到了他账户上,加上之前剩的,现在卡里有五千七百多。
母亲不识字,但认识数字。她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终于确认那是真的。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在颤抖,手紧紧攥着那叠钱,指节都发白了。
张野慌了:“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妈是高兴……”母亲抹了把眼泪,但眼泪越抹越多,“妈高兴……我儿有出息了……能挣钱了……”
她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张野站在那儿,看着母亲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欣慰,有心酸,有骄傲,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等母亲情绪稍微平复些,张野才说:“妈,我打算用这钱,给家里装个热水器。”
母亲愣了:“热水器?”
“嗯。”张野点头,“你冬天洗衣服、洗碗,用的都是冷水,手都冻裂了。装个热水器,就能用热水了。”
“那……那得多费电啊。”母亲下意识地说,这是她一贯的反应——任何花钱的事,先想到的是“费钱”。
“费不了多少。”张野说,“而且电费我来交。妈,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再碰冷水了。”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张野继续说,“明天我带你进城,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你的类风湿得定期复查,看看药要不要调整。”
“检查……得花不少钱吧?”母亲又担心起来。
“花不了多少。”张野说,“而且现在咱们有钱了,该花的就得花。”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野啊,妈知道你孝顺。但钱要省着点花,你还要还人家苏姑娘的钱呢……”
“我知道。”张野说,“苏晴那边我会按月还。但妈你的身体,比还钱更重要。”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她的手很粗糙,刮在脸上有点疼,但张野没有躲。
“我儿长大了。”母亲说,眼泪又涌了出来,“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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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野就骑着电动车,载着母亲进了县城。
这是他第一次带母亲来县城做体检。以前母亲也来过,但都是自己坐村里的小巴来,看完病就回去,从不停留,更别说“逛逛”了。
电动车在县医院的停车场停下。张野锁好车,扶着母亲下来。
母亲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眼前这栋五层高的白色大楼,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那是她最好的一件外套,藏蓝色的,穿了快十年,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
“野,这里……人真多。”她小声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儿子的胳膊。
“没事,妈,跟着我就行。”张野说,语气很稳。
他提前在网上预约了号,直接带着母亲去挂号窗口取号,然后坐电梯上楼。
这是母亲第一次坐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时,她明显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张野先走进去,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妈,进来。”
母亲看着电梯里面那个狭小的空间,又看看儿子伸出来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迈步进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那一瞬间,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紧紧抓着张野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这铁箱子……稳当吗?”她声音发紧,“咋没声儿就上去了……妈心里慌……”
“稳当的,妈。”张野轻声安抚,“这是电梯,靠电带动的,很安全。”
母亲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看着数字从1跳到2,再跳到3……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手依然抓着张野的胳膊,没松开。
电梯停在四楼,门开了。
母亲跟着张野走出去,踏在走廊光滑的地砖上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刚从什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一样。
“妈,你刚才是不是害怕?”张野问。
“有点……”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妈没见过这玩意儿,心里没底。”
“以后多见几次就好了。”张野说,“等以后咱们有钱了,我带你去大城市,坐更高的电梯,看更高的楼。”
母亲摇摇头:“那得花多少钱……不用了,妈看看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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