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野的第一课（1/2）

柴油发电机的启动声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

张野拉了三下启动绳，发动机才不情不愿地“突突”起来。黑烟喷涌，在晨雾中弥散开刺鼻的油味。他看了一眼油表——还剩不到四分之一，今天发电结束后，得去村里王伯家借点柴油。王伯是村长，也是这台发电机的保管人。

两小时。今天的两小时。

他回到堂屋，桌上放着那个银灰色头盔。昨夜他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演练游戏里的操作：如何移动，如何攻击，如何运用那个【痛苦感知】技能。母亲后半夜又咳嗽了几次，他起来喂了两次水，天快亮时才勉强睡了一小时。

里屋传来窸窣声。

“崽，你……你今天还要进那游戏？”陈秀兰的声音比昨天更虚弱。

“嗯。”张野走进里屋，看见母亲正试图自己坐起来，但手臂撑不住。他赶紧上前扶住，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陈秀兰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因为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着儿子，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愧疚，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娘没事。”她说，像是说给张野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去吧……小心点。”

“我煮了粥，在灶上温着。”张野说，“中午我出来做午饭。”

陈秀兰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张野退出里屋，在方桌前坐下。他戴上头盔，按下开关。

“滴——”

黑暗，光点，柔和的女声：“欢迎回来，曙光。神经连接建立中……”

这次的感觉熟悉多了。轻微的麻刺感过后，眼前白光一闪，他重新出现在新手村。

时间似乎是清晨。游戏里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村庄，远处的森林轮廓模糊。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真实，真实得不像游戏。

张野低头看自己的脚。虚拟身体的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路上，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颗碎石的形状、每一处凹陷的湿度。天赋【赤足行者】的效果已经生效——他的移动速度比昨天刚创建角色时快了，而且当他静止站立超过五秒，一股温热的暖流就从脚底升起，缓慢地恢复着生命值。

“曙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野转身，看见雨中牧歌小跑着过来。女孩今天换了身衣服，还是朴素的布袍，但颜色从灰色换成了淡绿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她手里拿着那根木杖，杖头上多了一颗小小的水晶——估计是新手任务奖励。

“你来了！”雨中牧歌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你好久了。”

“好久？”张野看了看游戏内时间——早上六点十分。现实里才六点十二分，他几乎是准时上线的。

“我……我五点就上线了。”雨中牧歌有些不好意思，“昨晚下线后一直想着今天要一起做任务，睡不着。”

张野点点头，没说什么。他打开好友列表，赵铁柱不在线，id是灰色的。

“铁骨铮铮说他现实有点事，要晚半小时。”雨中牧歌说，“我们先去接点新手任务？”

“好。”

两人走向村庄中央的广场。那里有几个npc头顶着金色的感叹号，表示有任务可接。大部分新手玩家已经围在那里，吵吵嚷嚷的。

“我要杀十只野兔！”

“采集任务，谁组队？”

“有没有牧师缺队？我是战士！”

张野扫了一眼，没去挤。他记得老猎人给的那个隐藏任务——收集100张野狼皮。他点开任务栏，重新看了一遍任务说明：

【隐藏任务：山民的尊严】

任务要求：收集100张野狼皮（0\/100）

任务描述：证明你配得上“山民”这个称呼。

备注：野狼出没于村庄北面的黑松林。

“去北面。”张野对雨中牧歌说。

“直接去打野狼？”雨中牧歌有些犹豫，“我看论坛上说，野狼是5级怪，新手村最高级的。我们才1级……”

“先去看看。”张野说。

两人离开广场，朝村庄北门走去。路上，张野注意到其他玩家的装备——大部分人都穿着系统送的草鞋，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像老手转新号的，脚上穿着皮靴或布鞋。他的赤脚引来了一些目光，但没人说什么。在游戏里，奇装异服的人多了去了。

走出北门，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再往前，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

这就是黑松林。

林边已经有一些玩家在组队杀怪。目标不是野狼，而是3级的野猪和4级的毒蛇。野狼显然还不是这个阶段的玩家能轻易挑战的。

张野没有贸然进入林子。他在林边停下，赤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闭上眼睛。

【赤足行者】天赋效果发动：感知30米内地面震动。

他感觉到了。

左前方二十米，有轻微的震动——脚步，四足动物的脚步，很轻，但规律。正在缓慢移动。

右前方三十米，也有，更密集，像是一小群。

正前方十五米……没有震动，但空气里有淡淡的腥味。

“有三只。”张野睁开眼睛，指向左前方，“一只落单的。另外两只在那边，距离有点远。”

雨中牧歌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天赋。”张野简单地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引一只过来。”

“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准备治疗。”张野说，“我速度快，引过来你治疗我，我们慢慢磨。”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张野虽然只有1级，但游侠职业初始给了两个技能：【快速射击】和【翻滚】。再加上天赋的移动速度加成和【痛苦感知】的伤害转化，单挑一只5级野狼虽然吃力，但有机会。

关键是别引到两只以上。

张野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钻进林子。赤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这是草鞋和靴子做不到的。他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每一片叶子的纹理，每一根小树枝的位置，从而选择最安静的落脚点。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他看见了那只野狼。

灰黑色的皮毛，肩高到他腰部，獠牙外露，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野狼正低头嗅着地面，似乎发现了什么。它头顶显示着血条和等级：lv.5，生命值500\/500。

张野从背后取下新手弓——一把粗糙的木弓，配十支木箭。他搭箭，拉弦，瞄准。

但他没有立刻射。

他在观察。野狼的移动模式，警惕时的姿态，嗅探时的频率。他想起现实中山里的狼——虽然云岭山脉的狼很少见，但他见过一次，那次是和父亲一起。父亲说，狼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懂它。

看懂了，就有办法。

张野调整呼吸，松开了弓弦。

“嗖！”

木箭飞出，精准地扎进野狼的右后腿。

-23！

伤害不高，但足够了。野狼吃痛，发出一声低吼，转身锁定了张野。它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进入战斗状态。

张野转身就跑。

赤脚在林地间穿梭，速度比穿鞋的玩家快15%。他能感觉到野狼在身后紧追，脚步声沉重，喘息声越来越近。但他不慌，因为他计算好了距离——从攻击点到林边，正好二十五米左右，野狼追到一半就会进入雨中牧歌的治疗范围。

十五米，十米，五米……

“出来了！”雨中牧歌喊道。

张野冲出林子，野狼紧随其后。就在野狼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张野一个【翻滚】向侧方躲开，同时大喊：“治疗！”

雨中牧歌的木杖亮起白光。

【初级治疗术】落在张野身上，生命值开始缓慢恢复。

野狼扑空，转身再次扑来。这次张野没有躲，他站稳脚步，赤脚深深踩进泥土里，搭箭，拉满弓。

野狼跃起，张开血盆大口。

张野松弦。

木箭直射狼口。

-47！弱点攻击！

同时，野狼的爪子也拍中了张野的肩膀。

-68！

剧痛传来，和昨天荆棘之路上的痛感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张野没有退缩。他感觉到疼痛转化成一股力量——【痛苦感知】触发，攻击力提升10%。

他再次搭箭，这次瞄准野狼的眼睛。

野狼因为嘴里的箭而动作迟缓了一秒。

就这一秒。

“嗖！”

-89！暴击！

野狼惨嚎一声，生命值瞬间见底。它还想挣扎，但张野第三箭已经到了。

-34。

野狼倒下了，尸体化作白光消失，留下三样东西：一张完整的野狼皮，几枚铜币，和一小块狼肉。

【系统：你击杀了野狼（lv.5），获得经验值150点】

【系统：你升到了2级】

【系统：获得技能点x1】

金光在张野身上闪过，升级的暖流涌遍全身。他看了一眼属性面板：生命值从100涨到130，魔力值从50涨到65。自由属性点5点，他全加了敏捷——游侠的核心属性。

“成、成功了！”雨中牧歌跑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我们真的杀了一只5级野狼！而且你才1级！”

“是我们。”张野纠正道，弯腰捡起战利品。

野狼皮入手柔软，带着血腥味。他看了看任务进度：1\/100。

还差九十九张。

“你的治疗很及时。”张野对雨中牧歌说，“不然我扛不住第二下。”

雨中牧歌脸更红了：“我……我就会这一个技能。”

“会一个，用好了就够了。”张野说。

两人正说话，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林边传来：

“哟，这就开打了？不等我？”

赵铁柱大步走来。他还是那身战士皮甲，但手里多了一把铁剑——估计也是新手任务奖励。他看见地上的狼皮，眉毛一挑：“可以啊，1级杀5级，越级杀怪经验多吧？”

“升了一级。”张野说。

“不错。”赵铁柱拍拍张野的肩膀，力道不小，“我就说你这小子不一般。怎么打？有计划吗？”

张野指着黑松林：“林子里野狼分布有规律。落单的少，大多是两三只一起。我引怪，牧歌治疗，你主扛。”

“行，听你的。”赵铁柱爽快地说，“我3级了，血量280，扛一只没问题。”

三人重新制定战术。赵铁柱是战士，有技能【嘲讽】和【格挡】，适合当坦克。张野是游侠，机动性强，负责输出和引怪。雨中牧歌是牧师，专注治疗。

第一次配合很生疏。

赵铁柱冲得太快，引到了两只野狼，雨中牧歌的治疗跟不上，张野不得不冒着危险近身射箭分担伤害。战斗结束时，三人血量都只剩三分之一，消耗了两瓶系统送的小红药。

但第二次就好多了。

张野利用赤脚感知地面的能力，提前判断野狼位置和数量，只引一只。赵铁柱稳稳拉住仇恨，张野在侧面输出，雨中牧歌的治疗节奏也渐渐掌握。

一只，两只，三只……

野狼皮一张张累积。

【系统：你击杀了野狼（lv.5），获得经验值120点】

【系统：你升到了3级】

【系统：你击杀了野狼（lv.5），获得经验值105点】

【系统：雨中牧歌升到了3级】

【系统：铁骨铮铮升到了4级】

现实时间过了一个小时，游戏里已经是上午。三人坐在林边的石头上休息，清点战利品。

“二十七张皮。”赵铁柱数了数背包，“还有四十六个铜币，十二块狼肉。这爆率可以啊。”

“任务要一百张。”张野说，“照这个速度，今天游戏时间结束前应该能打到四十张左右。”

“明天继续呗。”赵铁柱灌了瓶水——游戏里的清水，能缓慢恢复体力，“对了，你们发现没有，野狼刷新好像有规律。”

张野抬起头：“什么规律？”

“你看啊。”赵铁柱指着林子，“我们打了一个小时，杀了二十七只。但林子里野狼的数量好像没怎么减少。我观察了一下，大概每过……现实时间半小时左右，同一片区域的野狼就会重新出现。”

张野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