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微服出巡,治理水患(1/2)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诗写得是很豪迈。

但真当你站在黄河边上,顶着六月的大毒日头,被夹杂着沙土的狂风吹得满脸褶子时,你绝对不想吟诗,只想骂娘。

「这也太脏了。」

我站在豫州段的黄河大堤上,手里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丝帕已经变成了土黄色。

我用它捂着口鼻,嫌弃地看着脚下那条浑浊咆哮的巨龙。

「这就是咱们花了三百万两银子修的河堤?」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萧景琰。

萧景琰此刻也是一身常服,扮作京城来的富商。他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现在也被风沙糊了一层黄泥,看着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他的脸色比这黄河水还要浑浊。

因为就在我们面前,那个脑满肠肥、满脸油光的豫州知府钱大人,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的政绩。

「萧老爷,萧夫人!你们看!」

钱知府指着脚下这段看起来崭新、平整、坚固的大堤,那根胖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都要戳到天上去了。

「这就是咱们豫州的『铁壁长城』!全长五十里,耗资巨万!用的全是上好的青石条打底,糯米灰浆勾缝,中间夯筑的是最黏的黄土!别说这黄河水了,就是龙王爷亲自来了,也得在这堤坝面前磕个头再走!」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狠狠地跺了跺地面。

「咚!咚!」

声音沉闷,听起来确实挺结实。

「结实!真结实!」

跟在钱知府身后的几个乡绅立马竖起大拇指,那是职业捧哏的,「钱大人为了修这堤坝,那是呕心沥血啊!不仅亲自监工,还带头捐了半年的俸禄!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哪里哪里,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造福,乃是本官的分内之事。」

钱知府摸了摸自己那个快要撑破官服的肚子,一脸谦虚,眼底却全是贪婪的光。

他看着萧景琰,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肥羊。

「萧老爷,您这次从京城来,说是想做点善事,捐资助学?其实依本官看,不如捐点银子加固河堤。这可是积阴德的大好事,将来那是能立功德碑的!」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段「铁壁长城」,负在身后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忍。

作为皇帝,他每年拨给工部的治河款是国库的大头。

若是这钱真的花在了刀刃上,哪怕稍微贪点,只要事儿办成了,他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

我叹了口气。

我不想忍。

因为我已经闻到了。

在那看似坚固的青石板下,在那层光鲜亮丽的黄土层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腐烂的味道。

那是霉变的味道。

那是……死人的味道。

我开启天眼。

在常人眼里,这是一条守护百姓的生命线。

但在我的视野里,这就不是一条堤坝。

这是一条巨大的、黑色的、正在蠕动的蟒蛇。

浓郁的黑气从堤坝内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那是怨气,也是死气。

堤坝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夯筑黄土」,而是空的。

或者说,是烂的。

无数的黑点在里面游走,那是被包裹在里面的虫豸和霉菌。

「钱大人。」

我突然开口,打断了钱知府的滔滔不绝。

「你说这堤坝,是糯米灰浆勾缝?」

「千真万确!」钱知府拍着胸脯,「夫人若是不信,可以随便验!」

「验就不必了。」

我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站在堤坝的最边缘。

脚下就是滚滚黄河水,浑浊的浪花拍打在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里是迎水面,也是受力最大的地方。

「刚才你说,这堤坝能挡龙王爷?」

我转过身,背对着河水,看着钱知府那张肥脸。

「本宫……哦不,我这人胆子小,不太信神。」

「但我信物理。」

钱知府一愣:「物理?那是何物?」

「就是道理。」

我弯下腰,从路边的草丛里,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

那是刚才修路剩下的废土,干硬,带着棱角。

「钱大人,你说这堤坝坚如磐石。那如果我往水里扔块石头,它应该纹丝不动才对,是吧?」

「那当然!」

钱知府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京城来的富家太太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扔块石头能把堤坝怎么着?蚂蚁撼大树吗?

「夫人尽管扔!若是这堤坝晃一下,本官把这乌纱帽吃了!」

「好。」

我点了点头。

「大家都听见了啊,钱大人要表演吞帽子绝活。」

说完,我转过身,面向那滔滔黄河。

我闭上了眼。

手中的土块在掌心微微发热。

我不需要用力。

我只需要找到那个点。

万物皆有「气」,建筑也一样。任何结构都有一个核心受力点,也就是所谓的「阵眼」。

若是工程质量过硬,这个「阵眼」会非常稳固,浑然一体,难以撼动。

但若是豆腐渣工程……

那个「阵眼」就是它最脆弱的死穴。

在我的天眼中,这段长达五十里的大堤,其实早就千疮百孔。而在我脚下这个位置,正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整个堤坝内部结构崩塌的临界点。

就像是积木塔最底下的那一块积木。

就像是雪崩前的那一片雪花。

「去。」

我轻声说道。

手腕一抖。

那块土块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它并没有扔进河心,也没有砸向水面。

而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堤坝迎水面下方三尺处,那个不起眼的石头缝隙里。

「咚。」

一声极轻的闷响。

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钱知府脸上的嘲讽笑容还在扩大:「夫人,您这力气也太小了,连水花都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脚下的地面,突然动了。

不是晃动。

是震动。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声,从堤坝内部传了出来。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我刚才砸中的那个点开始出现。

它像是一条游走的蛇,迅速向上蔓延,爬上了堤坝表面,穿过了青石板,一直延伸到钱知府的脚下。

「这……这……」

钱知府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

就在我们前方五十米处,一段大约十丈长的堤坝,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脚虾,毫无征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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