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的夜探与咸鱼的梦话(1/2)

鱼鳞离我的鼻子只有一寸。

那股腥味,像是某种湿冷爬行动物的信子,顺着鼻腔直钻天灵盖。

但我没敢躲。

因为拿着这方帕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处却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指甲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暗红。

那是血。

新鲜的,还没凝固的人血。

萧景琰就这么蹲在我面前,那身玄色的常服几乎融进这没点几盏灯的昏暗殿阁里。他身上的龙涎香很淡,反倒是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张扬。

他在等。

等我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杀我的理由。

我裹在被子里,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呼吸着这让人窒息的空气。

我开启了「视界」。

在我的眼里,那几片看似普通的鱼鳞上,除了代表死物的灰气,还缠绕着两股极细的「线」。

一股是惨绿色的,那是药。

一股是粉腻的,那是人。

这两种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正在交配的毒蛇。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胃里的翻腾。

「回皇上。」

我开口,声音因为紧张(也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

「这上面……有很重的胭脂味。」

萧景琰的眸光微动,并没有收回手。

「宫里用胭脂的女人有三千,这算什么线索?」

「不一样的。」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

「这胭脂里,加了珍珠粉,而且是南海产的『夜光珠』磨成的粉。那种粉细腻,带闪,有一股大海特有的咸腥味,虽然被花香盖住了,但逃不过……臣妾的鼻子。」

萧景琰的眼睛眯了起来。

南海夜光珠。

那是贡品。

整个后宫,能用得起这种级别珍珠粉做胭脂的,不超过三个人。

皇后,苏贵妃,还有那位常年吃斋念佛的太后。

「还有呢?」他问。

「还有……」

我盯着那道惨绿色的气,胃里一阵痉挛。

「还有一股药味。甜的,腻的,像是腐烂的果子。」

「那是『醉仙草』。」

「西域产的,人吃了没事,但猫狗吃了,会发狂,会产生幻觉,最后力竭而死。」

「这种草,通常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而且……」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景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而且,这种草汁液如果不小心沾在手上,洗不掉,至少要留三天。除非用醋泡。」

死寂。

听竹轩里,只有窗外北风拍打窗棂的「啪嗒」声。

萧景琰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我看了许久。

那眼神像把刀,一层层刮开我的皮肉,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终于。

他站了起来。

随手将那方包着鱼鳞的帕子扔进了炭盆。

「滋啦——」

微弱的炭火舔舐着丝绸,发出焦臭味。

「林才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瘫在地上的我。

「你懂得倒挺多。」

「西域的醉仙草,连太医院的老太医都要翻半天书才能认出来,你一个深宫妇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送命题来了。

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臣妾……臣妾以前在母国的时候,不受宠。」

「没人管饭,就只能自己去野地里找吃的。」

「那时候差点误食了这种草,被一个路过的游方郎中救了。那郎中说这草毒性大,专门用来药翻野兽好剥皮的。」

「那味道太难闻,臣妾这辈子都忘不了。」

七分真,三分假。

我在母国确实不受宠,也确实遇到过郎中。只不过那郎中没教我认药,教我的是怎么看「气」。

萧景琰没说话。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现在没空去深究一个不受宠公主的凄惨童年。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破旧的圆桌旁,拉开凳子坐下。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起来。」

他说。

我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被子,像只巨大的毛毛虫一样挪到床边。

「皇上……夜深了,您……」

我想赶人。

这尊大佛在这里,我这觉还怎么睡?

萧景琰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环视了一圈这简陋得令人发指的寝殿。

斑驳的墙皮,漆黑的炭盆,还有桌上那壶早就凉透了的残茶。

「你就住这种地方?」

他皱眉。

「回皇上,听竹轩清静。」我干笑两声,「而且通风好,夏天凉快。」

冬天要命。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萧景琰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他嫌弃地搓了搓手指。

「刚才你说,那药汁沾在手上洗不掉?」

「是。」我老实回答。

「那个宫女的手,朕看了。」

萧景琰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

「她的指甲缝里,确实有绿色的汁液。她说是染指甲的凤仙花汁。」

「朕让人拿醋给她洗了。」

「没洗掉。」

我缩在床角,不敢接话。

那个宫女,就是白天苏贵妃身后那个头顶灰气的人。

看来,她已经永远闭嘴了。

萧景琰刚才那满身的血腥气,估计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苏氏。」

萧景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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