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御膳房的风波(2/2)

刘得水用沾满油渍的手指夹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八个字:

【亢龙有悔,火旺必炸。】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敷衍。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得水冷笑一声,随手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灶膛里。

「火旺必炸?吓唬杂家呢?」

「回去告诉你那个主子,咱家玩火玩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颠勺!让她省省那点装神弄鬼的心思吧!」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口已经烧得滚烫的油锅。

锅里的油正在冒烟。

青烟。

这是油温达到的标志。

「正好!炸鱼!」

刘得水拎起那条处理好的桂鱼,为了展示自己的技术,他并没有顺着锅边滑下去,而是高高举起,想要来个漂亮的「高空抛物」。

「走了!」

就在鱼身接触到滚油的那一瞬间。

也许是因为他太得意了。

也许是因为那阵突然刮进来的西北风。

又或许,是因为他扔得太用力,溅起的油花太多。

「滋啦——」

一颗滚烫的油星子,不想落在锅里,而是顽皮地跳了出来。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灶台上那一罐子为了提味而敞开盖子的「烈酒」里。

那是极烈的高粱酒。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声巨响。

那罐烈酒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条火龙,猛地窜了起来。

火舌舔舐到了旁边烧得正旺的油锅。

「砰!」

油锅炸了。

滚烫的热油混合着烈火,像一场金色的雨,瞬间覆盖了整个灶台。

「啊——!!!」

刘得水首当其冲。

他离得最近,手里还拿着那条鱼。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眉毛、头发,还有那身引以为傲的总管服。

「走水了!走水了!」

「炸炉了!」

「快救火啊!!」

整个御膳房瞬间乱成一团。

太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拿水泼(结果火更大了),有的拿沙子盖。

灵儿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空食盒。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刘公公,此刻像个火球一样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脑子里只有主子的那句话:

「不想炸炉的话,就别把勺子挥得那么高。」

真的……炸了。

……

听竹轩。

我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嘈杂的铜锣声从远处传来。

「当当当——走水啦!御膳房走水啦!」

我睁开眼。

看着窗外西南方向升起的滚滚黑烟。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这顿午饭是吃不成了。」

不过没关系。

这把火,比什么饭都管饱。

半个时辰后。

灵儿回来了。

她不是空手回来的。

她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手里提着四个巨大的食盒。

每个食盒上都印着御膳房的金色标记。

带头的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正的),王大厨。

他一脸烟熏火燎的黑灰,还没来得及洗,就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了。

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才人娘娘!才人娘娘救命啊!」

我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冷茶。

「哟,这不是王总管吗?这是怎么了?想通了,要把那馒头给我换成砖头了?」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

王总管磕头如捣蒜。

「是那个刘得水不知死活!冲撞了娘娘!他……他遭报应了!」

「刚才炸了炉,他被烧得不成人样,已经被抬去慎刑司了!」

「奴才……奴才特意备了一桌席面,给娘娘赔罪!」

说着,他一挥手。

四个食盒打开。

红烧肉、水晶肘子、清蒸鲈鱼、还有一盅极品的佛跳墙。

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听竹轩。

盖过了那股霉味,也盖过了那股寒酸气。

我看着那桌子菜,胃里发出一声满意的欢呼。

但我脸上依旧淡淡的。

「王总管客气了。」

「本宫只是个禁足的才人,吃不起这么好的东西。」

「不不不!您吃得起!您最有资格吃!」

王总管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敬畏。

刚才灵儿那句「火旺必炸」,现在已经在御膳房传疯了。

所有人都说,听竹轩这位才人,嘴开过光,眼通阴阳。

谁敢得罪她,谁就要倒大霉。

刘得水就是最好的榜样。

「以后娘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才亲自给您做!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王总管信誓旦旦。

我笑了。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真香。

「既然王总管这么有心,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不过……」

我咽下肉,看着他。

「以后这火,还是得看紧点。」

「毕竟,也不是每次都能炸得这么准,只烧坏人,不烧房子的。」

王总管浑身一颤,连连称是。

送走了这帮瘟神,我和灵儿对着一桌子大餐,大快朵颐。

灵儿一边啃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主子,您真的看见刘公公会炸炉吗?」

我喝了一口佛跳墙,暖流流遍全身。

「看见了。」

「看见了他头顶的火,也看见了他眼里的狂。」

「人一旦狂了,离炸也就不远了。」

这不仅是算命。

这是物理。

也是人性。

经此一役,我在后宫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从「吃货」变成了「神棍」。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让我吃饱饭,哪怕让我当个灶王奶奶供着,我也乐意。

只是……

我看向窗外。

那股黑烟虽然散了,但这后宫的「火」,怕是才刚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