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杨制使,可知这是什么?”

赵远轻叹一声:“这就是生辰纲!”

“生辰纲?”

杨志愣了片刻,原本死寂的脸上渐渐泛起光彩,

他激动地问道:

“赵寨主从辽人那里夺回了生辰纲?可、可愿意......还给我?”

说到最后,杨志也自知理亏,语气变得吞吐起来。

赵远忍俊不禁地问道:“归还于你?杨制使,这生辰纲可是梁山从你手中夺走的。”

杨志顿时哑口无言,梁山并非官府,即便他们从辽人手中夺回了生辰纲,又有什么理由交还给他呢?

“再告知杨制使一事吧,”赵远伸手从木箱中抓起一把金珠,看着那些金灿灿的珠子从指缝间滑落,摇头说道,“这实际上并非杨制使你押运的那批生辰纲!”

“什么?”杨志一脸错愕,“寨主此言何意?难道还有他人也在押送生辰纲?”

“宰相蔡京寿辰,天下想要讨好他的人自然数不胜数,”赵远笑道,“各地官员、富豪乡绅,但凡有门路的,谁不争先恐后地献礼?这些难道不算是生辰纲吗?”

“不过,我这些箱子里的金珠翡翠,确实是大名府梁中书为蔡京准备的寿礼!”

“寨主究竟何意?”杨志不悦道,“若要嘲笑在下,不妨直言,何必如此戏弄!”

“杨制使切勿误会,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赵远将他们前往大名府,潜入知府衙门,将生辰纲调换的经过一一讲述。

“如此说来,我押运的竟是假货?”杨志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若我将那些假货带到东京,献给蔡相,岂非要被问罪?你们竟敢害我!”

这青面兽说着便要冲上前动手,赵远可不比林冲,他与杨志本就没什么情分,加上这青面兽枯坐三天,滴水未进,早已虚弱不堪。赵远只是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倒在地。

“害你?你以为你是谁?”赵远嗤笑道,“杨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波府杨家的后人,但你配吗?”

“天波府杨家一连四代戍守北疆,家中无论男女老幼,皆为忠烈!他们可曾像你一样投靠奸佞?可曾像你一样押运献给奸佞的民脂民膏?可曾像你一样对奸佞卑躬屈膝?”

“我……”杨志瘫坐在地,面色惨白。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杨制使,你一心想要重振杨家门楣,这并没有错,”赵远叹息道,“但你可曾想过,即便你依靠为奸佞效力重振了杨家,你地下的列祖列宗若知晓,真的会感到欣慰吗?”

“我……”杨志嘴唇颤抖许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重振杨家是他自幼立下的志向,也是他多年来奋斗的目标。年少时,杨志也曾想过要诛杀奸佞、抵御外敌,像先祖一样建功立业。然而随着年岁增长,在官场屡屡碰壁后,他早已忘却了昔日的雄心壮志。

只剩下怎样在官场上攀爬了!

“可俺又有什么法子,”杨志失神地说道,“如今朝廷奸臣掌权,俺这小小军吏,能做什么?”

“没办法?就去投靠奸佞,给他们当狗吗?”赵远冷冷说道,“先跟高俅,又跟梁中书。杨制使,当狗滋味如何,不必多说了吧!”

“这三天你在梁山军营,看见附近那些百姓的营地了吗?”

杨志摇头。这三天他满心都是生辰纲的事,哪顾得上其他!

“这些都是河北的灾民!当年你杨家先祖镇守北地,守护的就是他们!”赵远沉声道,“去年河北水灾,朝廷却不管他们,这些百姓只好南下求生,聚集在须城城外。”

“郓州太守程万里向东京朝廷要赈灾钱粮,反被朝廷斥责!”

“宋廷不管这些灾民,是没钱还是没粮?”

“若是没钱没粮,这生辰纲又是从哪来的?”

“灾民没吃没喝聚在须城,还闹起了瘟疫,郓州太守只能任他们自生自灭。”

“是我们梁山把他们接到水泊北岸,不仅供吃供住,还从建康府请来神医,给他们治瘟病。”

“光这些河北灾民,梁山每天就要贴进去一两千贯钱。”

“这次从大名府换来的生辰纲,就是要补贴这些灾民的!”

“杨制使,你若问心无愧,就把这些生辰纲全拿走吧,”赵远沉声说,“我说话算话,绝不拦你!”

“俺……”

杨志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金银珠宝。

以往看到这些,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官位前程。

可听了赵远这番话,

再看这些东西,

他仿佛在上面看到了无数穷苦百姓的血汗。

“俺不要了……”

杨志面无表情地起身,朝赵远摆了摆手。

“多谢赵寨主当头棒喝,俺今天才知道,自己辛苦这么多年,竟成了杨家的不孝子孙!”

“想俺杨志也是功臣之后!俺杨家为这朝廷流了多少血,送了多少性命!多少先祖战死沙场!”

杨志悲愤地哀嚎,“就连俺,也有一身本事,也想精忠报国!可那些朝廷高官、奸佞之臣,只把俺当门下的狗,有用时赏点骨头,没用就一脚踢开!”

“俺杨志这一生,活得窝囊啊!”

随着这最后的泣血呼喊,

杨志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水泊边,

“噗通”一声,

直接跳了下去!

啊?

难道是话说得太重了?

怎么居然让杨志投水了?

赵远愣了一下,急忙快步冲到岸边,跳进水中,把杨志救了上来!

“杨制使,杨制使……”

“咳咳!”

杨志口中吐出几口水,随即睁开双眼,神情痛苦地说道:

“赵寨主,你何必救俺!俺犯下这许多错事,哪还有脸做杨家的子孙!”

呃,看来方才说得确实重了些。

赵远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杨制使,有句话你倒没说错,你确实不配做杨家的子孙!”

赵远冷笑一声:“你家先祖当年与辽人血战,难道也像你这样,稍遇挫折就寻死觅活?”

“俺……”

杨志一时语塞。

“杨制使,我梁山上,林教头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徐教师被高坎诬陷险丧河北,其他兄弟也都是历经磨难才聚到此处。”

“论起苦楚,谁都不比你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