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2)
赵远乘小船渡过水泊,
返回梁山,
不久后,
时迁也从客店找来小船,
载着老道士陈希真驶向梁山。
一路上,
陈希真左顾右盼,
不知是否在默默记下进入水泊的路线。
时迁对此并未阻拦。
梁山拥有八百里水泊,四周皆是芦苇丛生。水军借助芦苇荡改变出入水道,并非难事。陈希真即便记住此刻的路线,也毫无用处。
陈希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他坐在小船上,望着对面的时迁,忍不住讥讽道:“如此好地方,竟白白便宜了你们这帮贼寇!”
时迁对“贼寇”之称不以为意,只笑道:“道长此言差矣!梁山八百里水泊能有今日气象,全凭我家哥哥占据此地后悉心经营。若道长一年前来此,在王伦主事时,怕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陈希真皱眉欲辩,话到嘴边却又咽回。他心知时迁所言不虚一年前梁山水泊虽在江湖略有声名,不过是个稍大的贼窝,莫说朝廷,连地方官府都不放在眼里。自赵远占据梁山后,短短大半年光景,竟发生翻天覆地之变。如今不仅山东各地闻风丧胆,朝堂之上也屡有官员提议尽早讨伐,以防其势大。
“赵大郎有此能为,若肯报效朝廷该多好?”陈希真叹道,“精忠报国,建功立业,岂不强过在此落草?”
时迁闻言嗤笑:“道长说笑了。可知梁山上有多少兄弟是 无奈才来投奔?且说林冲教头,道长应当知晓他的遭遇。一身好武艺,在东京却连家小都护不住,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流落江湖。徐宁教师因家传宝甲被权贵觊觎,便蒙冤发配北地,险些妻离子散。铁孔目裴宣因秉公执法,不肯同流合污,遭上官排挤。许贯忠状元只因上书反对联金攻辽,便被投入大狱!”
(“要不是我哥哥不远千里赶到东京搭救,他早就没命了!”
“有这些兄弟的前车之鉴,道长还劝我们为朝廷卖命?”
时迁冷笑一声,
“莫非是想让我们都落得林教头、徐教师那样的下场?”
“且不说我们,单说道长您自己,”
时迁语带讥讽,
“据我所知,高俅那厮还是道长您的徒弟,去年却连您亡妻的坟茔都强行霸占了!”
“道长既然口口声声要我们为这大宋朝廷效力,那您自己呢?为何不这么做?”
“这……”
陈希真一时语塞,
半晌才勉强答道,
“这些都是奸佞小人作恶!当今天子圣明,迟早会识破这些人的真面目,届时朝堂自然清明……”
话未说完,
时迁便发出一声嗤笑,
“道长别说笑了,皇帝若真如您说的那般圣明,又怎会辨不出谁是奸佞?”
“依我看,那皇帝老儿根本就是昏庸无能!”
“不然怎么会把奸佞小人当作珍宝,反倒把真正有本事的人都逼到了江湖绿林之中!”
“你、你竟敢诽谤圣上!”
陈希真勃然大怒!
“道长莫非忘了身在何处?”
时迁讥讽道,
“我梁山本就是替天行道的所在,莫说嘲笑那狗皇帝”
“便是将来杀进东京,取那狗皇帝的性命,也是早晚的事!”
时迁这番话,
直气得陈希真浑身发抖。
老道士本想翻脸,
但见四周芦苇荡茫茫一片,
自己又丝毫不通水性,
若是在此得罪了梁山的人,
被困在这芦苇深处,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到此处,
他只得强压怒火,
沉着脸一言不发。
余下一路,
两人再未交谈。
小船靠上金沙滩后,
时迁招手唤来两队守寨士卒。
“这位是寨主的客人,要在山上走走。你们务必寸步不离地护着。”
叮嘱完士卒,
时迁又转向陈希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陈道长,我家哥哥已给足您面子。”
“我梁山虽无甚么见不得人的机密,”
“但有些地方,外人也不便随意进出,还请您留意。”
“贫道此来,只为寻我女儿和外甥女。”
陈希真闷声回道。
“道长请自便。”
时迁淡然一笑,转身便走。
他尚有诸多事务待办,
追查栾廷玉兄弟的踪迹,
探听刘慧娘与陈丽卿的下落,
这些皆需时迁亲自查探,
哪得闲暇在此与陈希真虚耗光阴!
.........
梁山方圆百里,四座主峰连绵,七道支脉纵横,
岂是旦夕可览尽?
接连三日,
陈希真穿行于梁山各处,
却是愈看愈心惊,
愈观愈惶惧!
未登梁山时,
他虽早有所闻,
这伙草寇非同寻常绿林,
能威震山东,令官军闻风丧胆,
必有其过人之处。
然陈希真向来以为,
匪寇终究是匪寇,
至多骁勇善战些。
此番亲见方知,
赵远竟仿效官府规制,
将整座梁山治理得
数万百姓各安其业,秩序井然,
家家温饱,户户安宁!
仅此一项,
已远胜宋廷治下黎庶!
更不必说梁山士卒
兵强马壮,操练不辍,
风雨无阻!
陈希真曾任禁军教头,
深知禁军底细。
东京禁军身为国朝根基,
尚且不能日日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