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政如刀,文教如风(1/2)
洪武二十九年,三月十八。
日本,长崎。
春雨绵绵,润湿了长崎城的石板街道。城西新落成的“日本总督府”是一座融合了唐式与和式风格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间点缀着精巧的唐破风,庭院里几株樱树刚吐出嫩芽,在细雨中摇曳。
正堂内,十七岁的朱允熥端坐主位。他穿着御赐的麒麟服——这是朱元璋特赐日本总督的仪制,以示“镇守一方,教化万民”之责。虽然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但眼神已沉淀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堂下左右,分列着两班官员。左边是以张衡、徐增寿为首的大明官员,右边则是以岛津久丰之子岛津忠国、大友弘之弟大友亲世为首的归附日本士族代表。
“诸君,”朱允熥开口,声音清朗,“今日召集诸位,是为颁布《日本布政令》。”
他示意文书官。两名文书展开一卷三尺长的黄绢,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日本既归王化,当行新政。兹定《日本布政令》十七条,昭告四方,咸使闻知。”
“第一条:日本全境,行大明律。原有律令,凡与大明律抵触者,一律废止。”
“第二条:公文往来,学堂教授,皆用汉字。原有文字,可并行使用,但汉字为尊。”
“第三条:统一度量衡。废贯、匁、升等旧制,行斤、两、斗、升新制。所有衡器,需经官府校验。”
“第四条:通行大明宝钞及银元。原有钱币,限期兑换,逾期作废。”
“第五条:兴办学堂。凡八岁以上孩童,无论男女,皆需入学。免三年学费,课本由官府提供。”
一条条念下去,日本士族代表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念到“第六条:寺庙、神社需重新登记,僧侣、神官需通过汉学考试,方可执业”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总督殿下!”一位年约五十、身着浅葱色直垂的士族站起身,他是原九州探题今川了俊的堂弟今川义元,“新政……是否过于严苛?日本自有法度,自有文字,自有信仰。若一概废除,恐伤民心啊!”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朱允熥。
年轻的皇孙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今川义元:“今川大人以为,何为‘民心’?”
今川义元一愣。
“是士族之心?还是百姓之心?”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堂中,“本宫自抵长崎以来,走访街巷二十七次,与百姓交谈四百余次。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是赋税能不能再轻些,是孩子能不能读书识字,是生病了有没有医馆可去。”
他环视众人:“而诸位关心的,是家学能不能传承,是信仰能不能自由,是文字能不能保留。本宫问诸位——若百姓饭都吃不饱,你们那些家学、信仰、文字,又有何用?”
这话直白而尖锐。
“殿下,”大友亲世小心开口,“下官并非反对新政,只是……可否循序渐进?比如文字,可否允准汉字与和字并行?比如律法,可否先择要推行?”
“大友大人说得有理。”朱允熥点头,“所以本宫决定:公文、科举用汉字,但民间书信、文学创作,可并行使用和字。大明律中,杀人、抢劫、贪污等重罪条款立即施行,但婚姻、继承等民事条款,可逐步过渡。”
这是折中,也是妥协。
今川义元还想说什么,岛津忠国拉住了他——这位萨摩藩少主,在鹿儿岛之战后见识过大明的武力,态度最为恭顺。
“下官以为,”岛津忠国出列道,“新政之要,在于惠民。若百姓得利,自然拥护。建议在推行新政时,先做几件让百姓看得见好处的事。”
“说得好。”朱允熥赞许道,“本宫已下令:第一,自本月起,田赋降至三十税一,徭役减半;第二,在长崎、博多、江户三地设立官办医馆,平价诊疗;第三,招募工匠,修筑道路、水渠,以工代赈。”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在场的日本士族也无话可说。
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结束时,春雨已停,阳光穿透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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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崎城东,“皇明第一学堂”。
这是日本第一所完全按大明规制建立的学堂,占地二十亩,有教室二十间,操场、食堂、宿舍一应俱全。今日是开学第一天,本该热闹非凡,但学堂门口却冷冷清清——只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父母忐忑的陪伴下前来报到。
学堂山长沈度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他在九州推行汉学已有经验,但日本的阻力显然更大。
“沈先生,”助手低声道,“城里都在传,说学堂教汉文是背弃天照大神,学了汉文的孩子,死后进不了神社。”
又是这套说辞。沈度想起在九州时,僧侣们也是这么说的。
“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呢?”他问。
“一家都没来。”助手苦笑,“他们的孩子都在家塾读书,学的是和歌、汉诗、茶道。听说……几家大寺的住持联合发话,谁送子弟来官办学堂,就断绝往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
一队人马走来,为首的是岛津忠国。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都穿着整洁的服饰——显然是士族子弟。
“沈先生,”岛津忠国拱手,“这是萨摩藩适龄子弟,共二十三人,今日入学。”
沈度惊喜:“岛津大人,这……”
“家父临终前嘱咐,”岛津忠国神色平静,“萨摩武士,当识时务。大明既为宗主,学汉文、习汉礼,乃应有之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总督殿下说了,学堂优异者,可保送南京国子监。这个机会,萨摩不能错过。”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驱动力。
有了岛津家的带头,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其他士族送子弟入学。虽然人数不多,但至少打破了僵局。
然而,真正的冲突,在七天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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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夜。
长崎城南的清水寺突然起火。火势很快蔓延,不仅烧毁了正殿,还殃及隔壁刚建好的“皇明第二学堂”。
等消防队赶到时,学堂已烧毁大半。更糟糕的是,有人在废墟中发现了几具焦尸——是守夜的更夫和一名留堂备课的先生。
总督府内,朱允熥看着火灾现场的报告,脸色阴沉。
“纵火者抓到了吗?”
“抓到了三人。”徐增寿禀报,“都是附近的浪人,但他们咬死说是意外失火。不过……”他递上一块焦黑的木牌,“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木牌上刻着神道教的神纹,背面有一行小字:“汉学污秽,神火涤之”。
“神道教……”朱允熥喃喃道。
“殿下,”张衡忧心道,“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更大冲突。神道教在日本根深蒂固,信徒众多。”
朱允熥沉默良久,忽然问:“岛津忠国来了吗?”
“已在偏厅等候。”
偏厅里,岛津忠国面色凝重:“殿下,下官查过了,那三人确实是浪人,但他们最近……常去城外的八幡神社。”
“八幡神社的宫司是谁?”
“叫藤原清正,是原京都贵族的后裔,在长崎一带颇有声望。”岛津忠国迟疑道,“但此人素来低调,不太可能做出这等事。”
“不是他,也会是他背后的人。”朱允熥淡淡道,“忠国,本宫给你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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