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政如刀，文教如风（2/2）
“请殿下吩咐。”
“你去见藤原清正，告诉他：总督府愿出资重修八幡神社，并册封他为‘长崎总神官’，享从七品俸禄。”朱允熥顿了顿，“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神社需设汉文碑，记述重修缘由；第二，他需在每月的祭典上，为入学孩童祈福。”
岛津忠国眼睛一亮：“殿下这是……收买？”
“是合作。”朱允熥纠正，“本宫要让他明白，对抗没有出路，合作才有未来。”
“下官明白了！”
岛津忠国离去后，朱允熥又对徐增寿道：“增寿，你带兵查封那三家拒不送子弟入学的士族府邸，以‘涉嫌纵火’名义。记住，只抓家主，不伤家眷。查封的财产，三成充公，七成……用于抚恤死难者家属，以及重建学堂。”
“是！”徐增寿领命，但忍不住问，“殿下，不审就直接查封，是否……”
“本宫要的，不是真相，是态度。”朱允熥看向窗外，“要让所有人知道，支持新政者，得利；反对新政者，严惩。至于真相……让锦衣卫去查，查清楚了，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这是骆文博在信中教他的：治理新附之地，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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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长崎城外，八幡神社。
重修工程已经开始。大明工匠与日本工匠并肩工作，修复着被岁月侵蚀的社殿。正门前，立起了一块汉文石碑，碑文由朱允熥亲笔题写：
“八幡神社重修记。大明洪武二十九年春，日本总督朱允熥，感神灵护佑之德，特捐资重修。愿神道与汉学，相得益彰；愿中日之民，和睦共处。”
碑文字迹工整，气度雍容。
藤原清正站在碑前，久久不语。这位六十余岁的老神官，一生侍奉神灵，从未想过会与“异国”总督合作。但当他看到册封文书、看到从七品的官服俸禄、看到重修神社的巨款时，他动摇了。
更何况，岛津忠国私下告诉他：总督承诺，只要他配合，未来可在南京建一座八幡神社分社，让神道信仰传入中国。
这个诱惑，太大了。
“宫司大人，”朱允熥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碑文可还妥当？”
藤原清正转过身，深深鞠躬：“殿下墨宝，实乃神社之幸。”
“宫司客气。”朱允熥扶起他，“本宫听闻，神道教有‘敬天爱人’之训，与儒家的‘仁者爱人’相通。可见天下大道，本是一家。”
这话说得巧妙。藤原清正心中那点抵触，又消散了几分。
“三日后学堂重建竣工，”朱允熥继续道，“还请宫司主持祈福仪式。”
“老朽……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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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皇明第二学堂重建竣工。
这一次，学堂门口人山人海。不仅有前来入学的孩童，还有看热闹的百姓，以及……数十名神官、僧侣。
藤原清正身穿御赐的神官袍，手持玉串，在学堂前举行祈福仪式。他用日语念诵祝词，祈求“学问之神”保佑学子。念罢，又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汉和一体，文运昌隆。”
这句话，被随行的文书官记录在案，很快传遍长崎。
仪式结束后，入学登记处排起了长队。这一次，不仅有平民子弟，还有不少士族子弟——他们的家族看到了藤原清正的“榜样”，也看到了那三家被查封士族的下场。
利益与恐惧，双管齐下。
总督府内，朱允熥收到各府送来的报告：
长崎府：入学人数达八百二十三人。
博多府：入学人数六百四十七人。
江户府：入学人数五百三十八人。
（札幌府尚未设立学堂）
总数超过两千。虽然对于日本百万人口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殿下，”张衡呈上一份图纸，“这是长崎纺织厂的规划图。按您的吩咐，厂址选在城东，占地五十亩，预计招募女工五百人。”
朱允熥展开图纸。这是典型的“大明式”工厂布局：厂房、宿舍、食堂、医馆一应俱全。原料来自江南的棉花，机器是格物院改良的新式纺纱机，产品将销往朝鲜、琉球甚至大明本土。
“女工工钱怎么定？”
“按大明标准，每月一两二钱银，包食宿。”张衡道，“这个工钱，在日本足以养活一家三口。”
“很好。”朱允熥点头，“告诉招工的人，优先招募贫困家庭的女子。另外，在厂内设识字班，女工可自愿参加，不扣工钱。”
“殿下仁慈。”
“不是仁慈，是远见。”朱允熥望向窗外，那里有女工正在报名处排队，“让她们读书识字，让她们赚钱养家。等她们的孩子长大，自然会送孩子入学。一代人改变观念，两代人改变命运。”
他想起骆文博的教诲：“治民如治水，疏胜于堵。给他们出路，比用刀枪逼迫更有效。”
夕阳西下，长崎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稚嫩而清晰：“人之初，性本善……”
纺织厂的工地上，工匠们仍在忙碌。
码头处，大明的蒸汽船缓缓靠岸，卸下机器、布匹、书籍。
而远方的山林间，仍有不甘的武士在磨刀。
文化的冲突不会轻易平息，利益的博弈刚刚开始。
但至少在这一天，在这座东方的海港城市，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艰难而坚定地降临。
朱允熥站在总督府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十七岁的日本总督，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身后有大明，有父皇，有先生。
而眼前这片土地，终将如九州、如朝鲜一样，成为大明治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春风拂过，带来樱花淡淡的香气。
花期虽短，但年年会开。
而文明的种子一旦种下，终将生根发芽，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