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杂粮丰收，粮囤里的暖意（1/1）

腊月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却吹不散狼尾坡的热闹——荞麦穗子沉甸甸地坠在茎秆顶端，金黄中晕着褐红，饱满的籽粒把穗壳撑得发亮，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金红光晕，“沙沙”声连片响起，像无数双小手在拍手喝彩；燕麦秆蹿得比建军还高半头，穗子串成细碎的金串，泛着暖黄光泽，远远望去，整个荒坡像铺了块金绿交织的厚锦毯。收割这天全家总动员，三岁的紫薇搬来掉漆小木凳守在地头，怀里抱着绣着小红花的小竹篮，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搜寻掉落的颗粒，连石缝里的碎粒都要踮脚够着捡。孟老实攥着磨得锃亮的镰刀，刀身映出他黝黑泛红的脸，双脚扎成马步，手臂抡成一道沉稳的弧线，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掠过，荞麦秆便齐刷刷倒在地上，茬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腰间系着粗草绳，割够一小捆就屈膝捆扎，绳结打得紧实如铁，每捆都坠得草绳微微发颤。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冻土上“滋”地凝成小冰粒，他却越干越劲足，嘴角始终扬着——这是他这辈子头回靠自己的力气，把荒坡种出这般壮实的粮食。李秀兰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铺着磨得发亮的粗麻布，双手攥着光溜的木棒捶打燕麦穗，麦粒像金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蹦落，颗颗饱满得能映出阳光。紫嫣蹲在地里，眼睛像扫雷似的细查，哪怕石缝里嵌着半粒荞麦，都要指尖抠得发白才肯罢休，指甲缝里嵌满泥垢也毫不在意——这每一粒粮，都是全家熬了无数寒夜、刨了无数冻土换来的，半粒都糟蹋不得。建军扛着磨得包浆的扁担，两头竹筐装满杂粮，扁担压成弯弯的月牙，肩膀磨出红印渗着细汗，他却迈着大步带风跑，每次到坡下牛车旁都亮开嗓子喊：“又来一担！”笑容比腊月的太阳还晃眼。

孟家的院坝被粮食的香气裹得严严实实。三层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在院心铺开，金黄的荞麦穗、褐红的燕麦粒摊在上面，像铺了块流光溢彩的彩缎。太阳一晒，麦粒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连空气里都飘着清冽的麦香，引得邻居家的孩子扒着院墙偷看，小鼻子使劲翕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粮堆，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李秀兰推着祖上传下的石磨磨荞麦粉，磨盘边缘被几代人磨得光滑如镜，推起来“吱呀吱呀”的声响里裹着藏不住的喜气。她往磨眼添荞麦粒时格外轻，生怕洒出半粒，白中带黄的粉沫顺着磨缝缓缓坠进布兜，越积越厚，粉香混着阳光的暖味漫过院墙，飘得半条村都能闻见。紫薇踮着脚尖扒在磨边，小脑袋凑得极近，趁母亲转身添料的空当，飞快地用指尖沾了点粉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睛笑，小脸上沾着一层细细的粉，连鼻尖都扑着白，活像只刚滚过雪堆的小花猫。“娘！粉是甜的！比晒的枣干还甜！”她举着沾粉的手指蹦跳着喊。李秀兰停下磨盘，用竹勺刮了小半勺粉放在她掌心，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慢些尝，等磨够了，娘给你烙荞麦饼，夹上咱晒的枣泥，再刷层麦芽糖，保准比镇上铺子卖的还香！”院坝里的粮堆越堆越高，渐渐堆成两座金灿灿的小山。孟老实搬来木梯，踩着梯子往柳编粮囤里装粮，双手捧着麦粒往囤里倒，“哗啦啦”的声响像金雨落盘。粮囤渐渐满了，他用手掌拍了拍囤壁，“咚咚”的实响震得人心里发暖——那是粮满仓的踏实声。他望着囤口冒尖的粮食，黝黑的脸上笑出满脸褶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以前这囤总空着大半，开春就愁断顿，如今可算能睡安稳觉了！”

大伯孟老大背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路过孟家院坝时，脚步像被钉住似的顿住了。他原本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囔着自家河湾地的收成差，可院坝里飘来的麦香和孩子的笑闹声，像只无形的手勾住了他的脚步。他抬起头，先是瞳孔一缩，满是惊愕——他从未想过孟老实这被他压着半辈子的窝囊弟弟，竟能在狼尾坡那片荒滩上种出这般好粮；紧接着喉结滚动，藏不住的羡慕涌上来——他家抢来的半亩河湾肥地，收成连这一半都不及；最后脸颊发烫，羞愧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当初他仗着长房身份撒泼抢地，还在村里嚼舌根说孟家开荒是瞎折腾，如今看来，瞎折腾的是他自己。他张了张嘴，几次想喊“老弟”，想问熏烟防霜的法子，甚至想为当初的事说句软话，可话到喉咙口又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絮。这时孟老实从梯子上下来，看见他站在院外，愣了愣，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转身从院角的布兜里摸出个油纸包好的小袋，快步走过去递给他：“哥，尝尝咱自家磨的粉，纯荞麦的，香着呢。”孟老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接过粉袋的手都有些发颤——袋子温热，裹着新鲜的麦香，烫得他手心发慌。他含糊地挤出句“谢了”，对着孟老实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家走，脚步乱得像踩在棉花上。紫嫣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幕，心里透亮——大伯这匆匆的点头里，藏着认输，藏着羞愧，更藏着对孟家的重新打量。孟家再也不是当初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靠一双双手刨土，靠一家人的心齐，照样能把日子过红火，照样能在村里挺直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