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冬日备货,寒夜里的温暖(1/1)

北风裹着尖啸掠过孟家村的屋檐,像是谁在村口扯着粗嗓门吼,卷得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末了还甩下大把雪粒子,“噼啪”砸在窗纸上,刮在脸上像细针密密麻麻地扎。村里人家早把棉门帘挂得严严实实,烟囱里冒出的烟都带着倦意,慢悠悠飘向铅灰色的天;可孟家的院坝却像被点燃的炉子,腾腾冒着热气——李秀兰在灶房里挽着袖子忙得脚不沾地,孟老实扛着竹筐正要出门,紫嫣和紫薇正蹲在门槛上系鞋带,连屋檐下的老母鸡都咯咯叫着,啄食着地上散落的玉米粒,半点不见冬日的颓靡。“得赶在暴雪封山前把年货备齐,再采些冬山货,开春就能卖个好价钱!”孟老实往手上哈了口白气,搓着冻红的脸喊了一嗓子,声音裹在风里却格外清亮。

李秀兰在灶房里的忙碌,比盛夏时烧火做饭还要热闹。大缸旁堆着刚从菜园里拔的青白菜,带着新鲜的泥土气,她蹲在缸边,双手把白菜叶子一片一片捋顺,码得整整齐齐,每铺一层就撒上半勺粗盐,盐粒落在菜叶上,很快融出细细的水痕。码到缸口时,她搬来块青灰色的压菜石——这是孟老实特意从河沟里挑的,分量足还平整,压下去时“咚”地一声,菜叶间的汁水顺着缸壁缓缓渗出。灶台边的铁丝上,挂满了一串串肥瘦相间的腊肉和咸鱼,腊肉是孟老实赶了三十里路去镇上屠户家买的,特意挑了带皮的五花肉,跟屠户磨了半天才便宜了两毛钱;咸鱼则是村西头张大爷晒的,用海边运来的粗盐腌过,晒得油光锃亮,挂在灶房里,油烟一熏更添香气。她还在大铁锅里熬着猪油,雪白的猪油块在锅里慢慢融化,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香气裹着热气往上飘,糊住了窗玻璃,晕出一片朦胧的白。孟老实从镇上回来时,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煤筐,脚下还踢着两个空筐——他跟煤场老板说好,多扛两筐就送半筐碎煤,堆在院坝角落的煤堆像座小山,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边角还用石头压牢,足够烧到开春化冻。

紫嫣和紫薇也没闲着,冬天的后山虽少了春夏的鲜活,却藏着独有的宝贝。松树林在村西的阳坡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响。姐妹俩搬来架旧木梯,梯腿有些晃,孟老实特意用粗麻绳捆了两道加固。紫嫣扶着梯子往上爬,每挪一步都要顿一顿,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长竹竿——这是父亲用老竹根削的,分量足还结实。她对准结满松塔的枝桠,胳膊用力一抡,竹竿带着风扫过,“噼里啪啦”一阵响,棕褐色的松塔就掉了下来,有的还裹着几片干枯的松针,砸在地上滚出老远。“姐,这边!这边有个大的!”紫薇蹲在地上,小手冻得通红,指节都有些发僵,却依旧仰着脖子盯着树枝,看见松塔掉下来就快步跑过去捡,塞进身边的竹筐里。捡累了,她就往手上哈口白气,搓一搓再继续,鼻尖冻得通红,像挂了颗小草莓。捡完松塔,姐妹俩搬来小马扎坐在屋檐下剥松子,松塔的壳又硬又扎手,紫嫣用菜刀背轻轻敲裂壳,紫薇就拿着小锤子一点一点凿,凿不开时就皱着小眉头用牙咬,嘴角沾了黏糊糊的松脂也不在意,还凑到姐姐面前笑:“姐你看,我咬开一个!”剥好的松子仁像小小的白玉粒,装在粗布小袋里,攒够一小把就偷偷往嘴里塞两颗,香得眯起眼睛。

冻梨是冬天最金贵的稀罕物,长在山脚下那棵老梨树上。树有碗口粗,枝桠歪歪扭扭的,落光了叶子,枝梢上挂着的冰棱像透明的小刀子。冻梨挂在枝桠上,黑褐色的果皮裹着层厚厚的白霜,像颗颗裹了糖的黑珍珠,硬邦邦的拿在手里能冰得人一哆嗦。紫嫣搬来三块方石头垒在一起,踮着脚站上去,够着最低的枝桠,手指小心地避开冰棱,捏住冻梨的果柄轻轻一拧,“咔”地一声就摘了下来。树枝太高的地方,她就用竹竿把枝桠勾下来,动作轻得怕把冰棱碰掉。“姐,给我!我来装筐!”紫薇举着竹筐仰着头,筐底铺着一层干草,防止冻梨磕碰。她接过冻梨时,手指被冰得一缩,却赶紧把梨摆得整整齐齐,摆完还忍不住拿起一个,对着嘴哈了好几口热气,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冰壳裂开,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却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咽,小脸上满是满足:“姐,真甜!比草莓糖还甜!”

向阳坡上的黄芪和党参是冬日最值钱的药材,王先生说过,“冬采根,赛黄金”,经过一秋的积蓄,冬天的根茎最饱满,药铺给的价比平时高两成。姐妹俩带着小铁铲和竹篓,踩着厚厚的枯草往坡上走,泥土冻得像铁块,一铲子下去只留下个白印,震得手腕发麻。“姐,我来试试!”紫薇抢过小铲,踮着脚往下挖,小脸憋得通红,铲子尖都卷了刃才挖开一点土。紫嫣赶紧接过铲子,教她顺着根茎的方向慢慢刨:“要轻着点,别把根挖断了,断了就卖不上价了。”两人换着班挖,挖一会儿就蹲下来往手上哈气,搓搓冻僵的手指。终于,一棵粗壮的黄芪被挖了出来,黄褐色的根茎带着泥土,须根完整,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姐,好大呀!”紫薇眼睛亮闪闪的,赶紧从兜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把根茎上的泥土擦掉,生怕弄断须根。紫嫣则把挖好的黄芪和党参分开放,用细麻绳捆成二两重的小把,挂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那里阳光能晒到,风也能吹到,晒出来的药材颜色鲜亮,药铺最喜欢收。“等晒干了送药铺,能给娘买块新的顶针,她纳鞋底的顶针都磨平了。”紫嫣一边捆药材一边说,紫薇用力点头:“还要给弟弟买块橡皮,他的橡皮都用成小疙瘩了!”

夜幕降临时,北风更紧了,窗外的雪粒子变成了雪花,簌簌地往下落,很快就在院坝里铺了层薄白。屋里却暖融融的,炕桌下的火盆里炭火正旺,红通通的炭火舔着埋在里面的红薯,焦香从炭灰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李秀兰端来一大碗热乎乎的玉米粥,粥熬得稠稠的,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猪油,每个碗里都卧着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泛着油光。紫嫣把白天剥好的松子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炒,炒出的香味混着红薯的焦香,满屋子都是暖甜的气息。“今年冬天可真好,有十筐煤堆着,不用再像去年那样,把玉米芯子省着烧。”孟老实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暖意在胃里散开,脸上满是满足。他看着屋檐下挂着的腊肉、药材和冻梨,又看了看满院的煤堆,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以前冬天就盼着开春,现在冬天也有奔头,这都是孩子们的功劳。”

李秀兰给紫嫣夹了块肥美的腊肉,看着她手上磨出的小红印,忍不住用掌心摸了摸:“这孩子,白天挖药材累坏了吧?手上都磨红了。”紫嫣赶紧把腊肉夹给紫薇,又给母亲舀了勺炒松子:“娘,我不累,紫薇比我还能干呢,捡了满满一筐松塔。这都是大家一起干的,明年春天咱们再开半亩荒,种上土豆和白菜,夏天采蘑菇,冬天挖药材,日子肯定能更红火。”紫薇捧着碗,嘴里嚼着腊肉,含混不清地说:“娘,明年我还要跟姐姐采山货,我已经能认出黄芪了!”孟老实听着,拿起火钳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红薯的焦香更浓了。他掰开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分给每个人一块:“对,全家一条心,啥日子过不好?明年咱们再攒点钱,给孩子们买本新的识字课本,再给灶房盘个新灶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院坝盖得严严实实,屋里的笑声、红薯的焦香、松子的清香混在一起,顺着门缝飘出去,在雪夜里酿成了最暖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