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开春新计划，荒地与书本的双重耕耘（1/1）
春节的年味还没散尽，檐角的红灯笼还挂着褪色的红纸，春风就像带着魔法似的吹绿了田埂。坡上的草芽顶着嫩黄的尖儿，从冻裂的土缝里钻出来，沾着晨露的模样像撒了一地碎玉；后山的椿树、槐树都抽了新绿的芽苞，鼓鼓囊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孟家院子里更是浸透着开春的生机：李秀兰把晒得干爽的玉米种、大豆种摊在竹簸箕里，双手戴着粗布手套反复翻晒，阳光透过种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映得颗粒饱满的种皮泛着油亮的光，她时不时捡起一粒咬开，检查胚芽的饱满度；孟老实蹲在磨盘旁修理锄头，砂纸在锈迹斑斑的锄刃上来回打磨，“刺啦刺啦”的声响里，偶尔溅起细小的火星子，他皱着眉摩挲锄柄，把松动的木楔子敲得更紧实些；紫嫣坐在青石台阶上，一边整理采山货用的竹筐——竹筐边缘磨出了毛边，她用布条细细缠好，又把小铁铲的刃口在磨石上蹭了蹭，一边把王先生借的课本按页码排整齐，书页间夹着她采的干松针当书签。新的一年，她在心里定下了两个沉甸甸的目标：和家人一起开垦村西头的荒坡种庄稼，让粮仓满起来；跟着王先生把书读扎实，让眼界宽起来。
开荒的地块选在了村西头的荒坡，那是块被村里人遗忘的好地——黑土攥一把能挤出油来，还带着腐叶的清香，就是常年没人打理，长满了半人高的荆棘和拉拉秧，野草的根须在地下盘根错节，连野兔都不愿往这儿钻。孟老实带着建国、建军扛着砍刀、锄头先去清障，紫嫣牵着裹着碎花头巾的紫薇也跟去帮忙：紫嫣蹲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捡石头，尖硬的小石子硌得指节发白，遇到扎人的拉拉秧，就用镰刀割断根须再拔，把土坷垃捡出来放在一旁，等会儿集中搬到坡底垒田埂；紫薇攥着比她手掌还宽的小铲子，费力地挖着刚冒芽的狗尾巴草，小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山楂，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不肯歇，挖出来的草还特意捆成小把，摆得整整齐齐。一家人分工明确：孟老实挥着砍刀砍荆棘，刀光闪过，带刺的枝桠应声落地；建国扶着锄头刨草根，每一下都卯足了劲；建军跟在后面把枯枝败叶抱到坡边烧；紫嫣和紫薇清理碎石杂草。荒坡上的身影虽忙碌，却透着股齐心劲儿，连风吹过的声音里，都裹着细碎的笑语。
每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残月，像块蒙尘的银元宝，孟家父子就扛着农具往荒坡赶。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浸得骨头缝都发疼，他们却顾不上搓手取暖，只是往手心吐口唾沫，攥紧工具就开工。孟老实抡着砍刀砍荆棘，刀刃砍进粗枝桠时“咚”地一声闷响，带刺的枝条反弹过来，在他手背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子，血珠渗出来，他随便抹点草木灰止血，又继续挥刀；建国的腿还没完全康复，弯腰翻地时，伤处传来阵阵刺痛，额角渗着冷汗，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却咬牙不肯歇，他说要给妹妹做榜样，不能让妹妹觉得哥哥没用；建军虽年纪小，也扛着比他还高的小锄头跟在父亲身后，一下下挖着土，胳膊酸了就甩甩，手心磨出了红印，却倔强地不肯放下锄头，还会偷偷把父亲身边的碎石捡走。太阳慢慢爬上山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荒坡上的荆棘丛渐渐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露出了底下肥沃的黑土。
紫嫣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鼻尖阵阵发酸，更铆足了劲平衡好各项事。清晨帮着翻地到日头升高，露水晒干了，她就背着竹筐去采山货——“清香餐馆”要的木耳和平菇得新鲜，她专挑背阴的石缝和树底下找，手指在潮湿的腐叶里翻找，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也不在意，采满一筐就赶紧往镇上赶，确保中午前送到；下午太阳西斜，影子拉长，她又匆匆赶到王先生家学认字，王先生家的窗台上摆着她送的新鲜野菊，香气淡淡的；晚上煤油灯亮起，火苗忽明忽暗，她就借着微光啃读《论语》，不懂的字用木炭画在炕边的泥地上，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第二天一早就追着王先生请教，连吃饭时都在嘴里念叨生字。书页被翻得卷了边，边角处磨得发毛，指腹因反复翻书磨出了薄茧，她却像捧着稀世珍宝，舍不得放过一个字，甚至把先生教的句子抄在布条上，系在竹筐上，采山货时也能抽空看两眼。
王先生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疼惜地放下手里的茶杯，指了指桌边的板凳让她坐：“又开荒又采货又读书，累得扛不住就歇两天，学问不是一天做出来的。”紫嫣却挺直腰杆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上还带着采山货时沾的草屑：“王先生，我不怕累。您不知道，以前家里连红薯都不够吃，现在能开荒种庄稼，还能跟着您读书，这是多大的福气啊！为了让家里日子过好，为了能走出大山看更远的地方，这点辛苦算啥？”王先生闻言欣慰地点头，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夸赞：“有这般毅力和心气，将来必成大器。”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自己珍藏的线装《论语》，书页泛黄，边角用细布包着，他郑重地递给紫嫣：“这书送你了，好好读，字里行间藏着做人做事的道理，能帮你走更远的路。”紫嫣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书脊，心里却暖烘烘的，连忙弯腰道谢，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光。
经过一个多月的日夜忙碌，荒坡终于换了模样——半亩地被翻得平平整整，土块敲得细碎如粉，石头和杂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垒起的田埂整整齐齐，像给土地镶了道边，就等着清明前后播种。孟老实蹲在田埂上，伸手抓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泥土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腔，他脸上满是期盼，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年雨水要是顺，这地最少能收两石玉米，够咱全家吃大半年了。”紫嫣捧着王先生送的《论语》站在一旁，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望着翻新的土地和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心里满是憧憬：这片荒地会种出孟家的口粮和希望，沉甸甸的粮食会堆满粮仓；而书本会为她打开通往外界的大门，让她知道山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土地要耕耘才会丰收，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饱满的谷粒；知识要钻研才会生根，每一个生字都能搭建起认知的阶梯。她要在这双重耕耘里，把逆袭之路走得更稳、更远，让家人的日子越来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