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夏夜纳凉,故事里的成长与梦想(1/1)
七月的夏夜闷得像扣了口烧红的铁锅,连院角的老黄狗都趴在青石板上,吐着粉红的舌头直喘粗气,舌头尖的涎水坠成小珠子,滴在地上洇出浅浅的湿痕。李秀兰刚往院坝泼了半桶井水,水珠子砸在发烫的石板上,“滋啦”一声就化成白汽,没一会儿工夫,地面又蒸起黏腻的热气,裹着灶房残留的柴火味往人鼻子里钻。吃完晚饭,不等家人招呼,村民们就不约而同地往村头的老槐树下钻——那棵老槐树少说有上百年光景,粗壮的树干要三个汉子手拉手才能围住,枝桠像撑开的巨伞,遮出大半个村头的阴凉,树影在月光下织成密匝匝的凉网,蝉鸣声里混着村西头池塘的蛙叫,此起彼伏,成了村里独一份的清凉去处。孟老实扛着两把竹椅走在前面,竹椅腿在石板路上敲出“笃笃”的响,他时不时抬手擦把额角的汗,粗布褂子后背早已洇出深色的汗渍;李秀兰端着个粗瓷盆,盆里装着炒得喷香的瓜子花生,还特意抓了把给紫薇留的水果糖,用油纸包着放在盆底;紫嫣牵着紫薇的手走在后面,妹妹攥着她的衣角,小手里还捏着个刚编好的草蚱蜢,两人踩着月光往树下走,晚风掠过田埂带来稻苗的清香,比院里着实清爽了几分。
树下早已坐满了人,竹椅、小马扎、甚至倒扣的竹筐都成了座位,摆得满满当当。李婶坐在最显眼的石墩上,跟几个妇人唠着家常,手里摇着把边缘磨得发亮的蒲扇,扇面上绣着半朵褪色的荷花,针脚虽有些松散,却看得出来当年绣得格外用心;王大爷蹲在树根旁,烟袋锅在石头上磕出“嗒嗒”声,正给围坐的几个孩子讲山里的趣事,说有回在山尖上看见过毛色雪白的狐狸,尾巴粗得像扫帚;孟老四靠在树干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烟圈在树影里一圈圈飘散开,混着槐花香飘出老远。紫薇一到就挣脱了紫嫣的手,把草蚱蜢往兜里一塞,跑到小伙伴中间,清脆地喊了声“捉迷藏咯”,几个孩子立刻笑着四散开来,有的钻到竹椅底下,有的贴着树干屏住呼吸,还有的往树影深处跑,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似的,惊得树上的蝉都顿了顿,停了片刻才又接着鸣唱。
王大爷抽完一袋烟,把烟锅在鞋底狠狠磕了磕,烟蒂的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下就灭了。他抬头看向正帮娘给大家分瓜子的紫嫣,笑着朝她招手:“紫嫣丫头,过来过来!你是咱村学问最高的,给咱们讲个故事呗!孩子们听得入迷,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能沾沾文气,解解这夏夜的乏!”周围的人立刻附和,李婶停下蒲扇拍着手说:“对呀对呀!上次你讲的修水渠时李爷爷守坝的故事,我家小子记到现在,天天追着我问‘李爷爷后来喝到热茶了吗’!”紫嫣被大家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手里的瓜子盘往娘手里一递,爽快地点点头:“那我就给大家讲个‘凿壁偷光’的故事,讲一个古人顶着天大的难处也要读书的事。”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指尖轻轻叩了叩竹椅扶手,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大人小孩——孩子们都往前凑了凑,小脑袋挤在一起;大人们也收了话头,连手里的蒲扇都慢了些。她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柔和,缓缓开口:“古时候有个叫匡衡的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难吃上,更别说买灯油的钱了。到了晚上天一抹黑,就只能躺在床上,可他心里装着读书的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总盼着能多认几个字、多背几句书。有一天晚上,他正睁着眼睛发呆,忽然看见墙壁的缝里透过来一点微光——原来是隔壁家的灯亮了,那点光细得像根棉线,却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摸黑找了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墙缝挖大了些,借着那点从墙洞里透过来的微光,赶紧把书本凑过去,就着那星星点点的亮开始读书。”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当年苦读的匡衡,“冬天天寒地冻,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手冻得发紫,握不住书本就放在怀里暖一暖,搓搓手再接着读;夏天蚊子多,他就找块麻布巾裹住腿,腿上被蚊子咬得满是红疙瘩,痒得钻心也不肯放下书本。就这么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苦读,从来没间断过,最后成了朝廷里有名的大学问家,连皇帝都要找他问学问呢。”
树底下静悄悄的,连蝉鸣都轻了些,只有晚风掠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蹲在最前面的小石头攥紧了手里的木陀螺,陀螺上的红漆都被他捏得发暗,小嘴微微张着,眼里满是惊奇,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借着微光读书的孩子;几个妇人停下了手里的蒲扇,有个婶子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她们都懂穷日子的难处,更懂在难处里咬牙坚持的不易;王大爷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不住地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紫嫣讲得绘声绘色,连匡衡冻得搓手的动作、被蚊子咬时皱眉的模样,都说得像就发生在眼前似的。李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旁边儿子的头,声音里带着些感慨:“你看看匡衡,那么难的日子都肯拼命读书,你现在有学堂上、有灯油用,先生还天天耐心教,却总想着逃学去摸鱼。紫嫣丫头就是咱们村的‘小匡衡’,天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油灯都熬短了半截,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给咱们孟家村争光!”
紫嫣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摆手:“李婶,我可不敢跟匡衡比。他是一个人硬扛着苦,我有爹娘疼着,家里再难也从没断过我的灯油;还有王先生耐心教我,比他幸运多了。我就是想好好读书,将来能让爹娘不用再顶着日头种地、踏着露水采山货,也能帮着咱们村修修更平整的路、把学堂的窗户糊得更严实些,让村里的孩子都能安安心心读书,不用再像我小时候那样,要借着灶火的光认字。”一直没说话的建军突然往前凑了凑,黝黑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坚定,声音洪亮:“妹妹,我跟你一起!我不光好好读书,还好好练力气,将来你修学堂我就帮着搬砖,你修 roads 我就帮着铺路,咱们一起把孟家村变得更好!”
孟老实摸了摸建军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劳作的温度,又看向紫嫣,眼里满是欣慰,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大声说:“好!咱们家的孩子,就得有这份心!好好读书不是为了攀高枝、离开家,是为了把家变得更好!不光是咱们家,整个孟家村的娃都有这份心,日子还能不红火?”夜色渐深,凉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苗的清香,吹散了最后的闷热。老槐树下,孩子们又闹了起来,有的在玩“老鹰捉小鸡”,有的在比谁的草蚱蜢编得好;大人们又唠起了家常,说着眼下的收成,盼着来年的好天气;蒲扇的轻摇声、茶杯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紫嫣靠在娘身边,手里捏着片飘落的槐树叶,看着眼前淳朴的乡亲、含笑的爹娘,心里暖融融的——这就是她的根,是她握笔苦读时最坚实的底气,是她努力读书的全部意义所在。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坚持下去,让梦想在这片土地上开花结果,让孟家村的日子,真的越过越红火,越过越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