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紫薇上学，书包里的期盼与嘱托（1/1）
八月底的风里藏着桂花香，甜丝丝的气息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学堂传来的朗朗书声——紫薇终于盼到了上学的年纪，每天趴在院墙上往学堂望，小手里攥着紫嫣给她编的草笔，盼着自己也能背上个书包进学堂。孟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圈慢悠悠地飘向院角的桂树，他跟正纳鞋底的李秀兰盘算：“丫头片子也得读书明事理，识了字才不会被人骗，跟紫嫣一块儿去王先生的学堂，姐妹俩作伴，咱们也放心。”这话正合紫嫣心意，她早偷偷翻出娘压箱底的桃花纹旧布——那是娘十八岁嫁过来时穿的新衫，洗了十几年，布料泛着软白的光泽，袖口磨破了毛边，娘才舍得拆了叠在箱底。紫嫣熬了两个晚上，就着油灯的光，把旧布裁成方方正正的书包样式，针脚比平时缝衣裳还密三分；又翻出过年时攒的粉红丝线，在书包右下角绣了朵圆乎乎的桃花，花瓣层层叠叠，虽然针脚不算顶尖齐整，却透着股子细心劲儿。紫薇每天都搬着小马扎凑在旁边看，小手扒着针线笸箩，眼睛亮得像盛了夏夜的星子，时不时递过剪刀、捻好线头，等紫嫣绣完一片花瓣就拍着手夸：“姐姐绣的桃花，比院角的开得还好看！闻着都香！”
开学那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刚染出浅粉边，像紫薇书包上的丝线颜色，紫嫣就轻手轻脚地叫醒紫薇。小姑娘一骨碌爬起来，眼睛都没揉就去摸枕头边的新书包，生怕被人偷了似的。紫嫣帮妹妹穿上新做的青布小褂，领口还特意缝了圈细细的白布边，衬得紫薇的小脸更粉嫩了；又把自己用了两年的笔记本擦得干干净净递过去——封皮是粗布做的，边角磨得有些毛，上面的“勤学”二字是王先生当初特意题的，墨迹虽有些淡，却依旧工整有力。“紫薇，这笔记本给你，先生讲的字、说的故事都记在上面，不懂的地方先画个小圈圈做记号，放学回来姐姐教你，咱们一起背。”紫嫣边说边帮妹妹把书包背好，调整肩带让它更舒服些，又把娘准备的煮鸡蛋塞进书包侧袋，“饿了就吃个鸡蛋，别跟同学抢零食。”紫薇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字，仰着小脸，小奶音里满是郑重：“姐姐放心，我肯定好好听先生的话，背书比你还快，字也写得工工整整！”
一家人陪着紫薇往学堂走，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田埂，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王先生早站在学堂门口的老榕树下，手里攥着本崭新的《千字文》，书皮是浅青色的，还带着油墨香。见紫薇过来，他笑着迎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紫薇的头，把书本递过去：“紫薇来啦，这是给你的新书，以后跟姐姐一起好好学，先生教你们认字、讲故事。”紫薇小脸蛋涨得粉扑扑的，攥着紫嫣衣角的手指都泛了白，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透着认真：“王先生，我会好好学的，不偷懒，不跟同学打闹！”
紫嫣牵着紫薇的手进了教室，帮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既能晒到上午的太阳，又能看见窗外爬满墙的牵牛花，开着紫莹莹的花。她特意拉过同桌的小胖墩，这孩子脸圆圆的，手里总攥着块糖，是班里最热心的。紫嫣笑着说：“这是我妹妹紫薇，她手可巧了，会编草蚱蜢、折小船，你们要好好跟她玩呀，她胆子小，别欺负她。”小胖墩盯着紫薇书包上的桃花绣片，咽了口口水，点头如捣蒜：“我娘也绣桃花，绣在枕头套上！我帮你看着她，谁要是欺负她，我就喊先生，还把我的糖分给她吃！”上课铃“叮铃铃”响起来，是王先生用铁铃敲的，清脆的铃声在学堂里回荡。紫嫣退到门口时，紫薇突然抬头朝她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紧张又期待的笑，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紫嫣也悄悄摆手，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甜丝丝的——她仿佛看见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攥着书本，站在教室门口，对学堂满是向往；如今妹妹也踏上了这条路，姐妹俩的求学路，就这样连在了一起。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紫嫣就守在学堂门口的老榕树下，手里攥着给紫薇准备的水囊。远远地就看见紫薇跑出来，小辫子跑得一颠一颠的，书包上的桃花绣片跟着晃，像朵会跑的小花，手里高高举着张皱巴巴的麻纸，纸角都被攥得发卷，边缘还沾着点炭灰。“姐姐！你快看！”紫薇扑到她怀里，把纸递过来——上面用炭笔画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辫子上还画了个小红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紫薇”两个字，笔画虽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没有涂涂改改的痕迹。“王先生夸我画得像！还说我握笔姿势比小胖墩标准呢，他的笔总握得太靠上！”紫薇仰着小脸，鼻尖上沾着点炭灰，像只小花猫，眼里的自豪像要溢出来，拉着紫嫣的手就往教室跑，“我带你去看先生给我画的红圈圈，说我画得好！”紫嫣蹲下身，用指腹轻轻帮她擦去炭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紫薇最厉害啦！比姐姐第一次画画强多了！等晚上姐姐教你写‘姐姐’两个字，用红笔写，比这个还好看！”
晚饭刚过，碗碟还没收拾完，紫薇就搬着小板凳凑到紫嫣的书桌旁，把王先生布置的生字本推到姐姐面前，又从书包里掏出铅笔——是紫嫣用剩的铅笔头，她用布条缠了握笔处，正好适合小手抓握。油灯的光映着她的小脸，暖融融的，她捏着铅笔的姿势还有些笨拙，指节都绷得发白，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写下第一个“人”字，撇画写得有些歪，捺画却拉得很直。紫嫣坐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矫正姿势：“握笔要松点，像抓着只小蝴蝶似的，别攥那么紧，手会酸的，这样写出来的字才好看。”她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工整的“人”字，指着笔画说：“你看，先写撇再写捺，撇要短而有力，捺要长而舒展，就像咱们姐妹俩，互相靠着才稳当，才站得直。”紫薇学得快，练了三四遍，写出来的“人”字就有了模样，虽然还带着点孩子气，却端正了不少。孟老实坐在门口编竹筐，竹条碰撞的“噼啪”声伴着姐妹俩的说话声，他看着桌前的两个女儿，忍不住跟正擦桌子的李秀兰念叨：“咱这俩丫头，一个稳当一个机灵，将来定是有出息的，比我这庄稼汉强百倍。”李秀兰端着缝补的衣裳走过来，笑着往油灯里添了点油，灯芯“噼啪”跳了下，光亮更足了：“可不是嘛，看着她们姐妹俩这样互相帮衬着读书，再苦再累，心里都甜滋滋的，值了。”
紫嫣看着紫薇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小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跟歪扭的笔画较劲，写得满意了就偷偷笑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学时，也是这样缠着娘教写字，娘不识字，就拿着紫嫣的手，照着先生写的字一笔一划地描，煤油灯的光映着娘鬓角的白发，那场景跟现在重叠在一起，暖得人心头发颤。如今妹妹也踏上了这条路，握着她的手学写字，就像当年娘握着她的手一样。这不仅仅是紫薇一个人的成长，更是这个家的希望——从她到紫薇，再到村里更多的孩子，读书能让他们看到山外的世界，能让他们不再像祖辈那样，只能靠天吃饭。紫嫣悄悄把自己的旧毛笔擦干净，笔杆用布缠了防滑，放在紫薇的桌角，又从抽屉里拿出张干净的麻纸，裁成小小的练字本。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更努力地读书，考去镇上的高小，给紫薇做最好的榜样；还要攒钱给她买新的笔墨纸砚，买带插图的课本，让姐妹俩一起，在求学路上稳稳地走下去，让这个家的日子，伴着笔墨香和姐妹情，越来越红火，越来越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