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冰与火(1/2)
山谷仍在震颤。崩塌带来的尘土和碎石翻涌着,将夜空遮成灰白色。空气中弥漫的焦灼味和硝烟气息,混杂着刺鼻的湿土腥气,仿佛末世的坟场。
李锦蜷缩在岩石缝隙里,双眼盯着那柄已经逼近脖颈的臂刃。冰冷的金属刃锋距离她的喉咙,不足一厘米。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时带起的冷冽风息拂过肌肤,那是一种直抵灵魂的死亡预兆。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她看见幻影螳螂的复眼映照出自己苍白的脸庞,那双绿色的瞳仁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冷酷与猎食本能。
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压过了所有崩塌的噪音。李锦的手指拼命在空气中结印,可空间涟漪像被什么钉死一般迟滞不前。她知道,这一次,挡不住了。
——就在那一刹那,异变骤起。
高地上的唐啸,原本紧绷如弦的身影,突然在烟尘中一颤。他瞳孔赤红,似烈火燃烧,旋即又被诡异光辉吞没。
他没有呼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身影一模糊,像被拉长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幻影螳螂与李锦之间。
那一瞬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快到壁垒和声波还在忙着抵御崩塌,快到曳光甚至没能眨眼。
轰——
并不是火焰的咆哮,而是温度骤降带来的闷响。
唐啸扑到幻影螳螂身边时,一股骇人的寒意骤然爆发。它没有丝毫征兆,像是潜伏已久的巨兽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整片山谷吞没。
空气瞬间冻结。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从唐啸周身扩散,如潮水般奔涌,几乎在眨眼之间吞没了李锦和幻影螳螂所在的区域。烟尘与碎石在寒气中停滞,空中的水汽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咔嚓——”
冰层迅速在螳螂墨绿色的甲壳上蔓延,厚厚的霜层几乎一瞬间将它包裹。它那挥动到一半的臂刃也被极寒锁死,僵硬地停在李锦喉咙前,不再寸进。
李锦的瞳孔骤然放大。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的睫毛和发丝上瞬间覆上晶莹的霜花,呼出的气息在唇边化作一团白雾。
这是——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以火焰异能闻名的男人,此刻竟以如此极致的低温,将一只超音速的a级虫兽硬生生冻结!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螳螂的动作僵滞,复眼中冰霜凝聚,杀意被冻结成模糊的残影。李锦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在寒冰中凝固,那种从地狱骤然被拽回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却不是因为低温,而是因为灵魂的颤抖。
——她活下来了。
“……老,唐?”她喉咙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唐啸此刻的模样,让她心神震荡。
他立在她身前,背脊紧绷,周身环绕着诡异的寒气。那并非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近乎湮灭的极致冰冷,冷到连声音都被冻结。山谷间一切噪音戛然而止,唯有冰晶裂开的细碎声,像是无数刀刃在切割空气。
唐啸的眼神赤红中透出一抹诡异的深蓝,像火焰深处骤然结出的寒冰。额头青筋暴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身体明显在颤抖,那种颤抖并非因寒冷,而是因体内失控的能量在肆虐。
李锦近在咫尺,她能清楚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力量的疯狂与毁灭气息。那根本不是单纯的火系异能,而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冰。
她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剧烈。一个新人类,怎么可能拥有两种如此对立的能力?!
“这……不可能……”她喃喃低语,瞳孔颤抖。
可眼前冻结的幻影螳螂却是最直接的证据。
这股低温让它引以为傲的速度与机动性彻底崩塌。它的臂刃凝固,翅膀僵硬,整个身躯仿佛被镶嵌进琥珀,挣扎都变得迟缓而笨拙。
它的复眼骤然收缩,那双惯常冷酷的猎食眼此刻映出罕见的慌乱。
李锦浑身冰冷,心脏却砰砰直跳。她明白,若不是唐啸,她已命丧当场。救她的不是火焰,而是那股陌生而恐怖的极寒。
她的眼神复杂无比,震惊、恐惧、敬畏,甚至……依赖。
与此同时,外界的混乱仍在继续。
壁垒正顶着崩塌的巨石,满身是汗,根本没注意到谷底的细节。声波跌跌撞撞从碎石后钻出,被尘土呛得直咳,模糊的视野里只看见一道赤红残影闪过,然后幻影螳螂就像撞上什么无形屏障般停在原地。
“发生什么了?!”她惊呼,却根本没看清。
曳光半个身子挂在崖壁上,毒素让他的眼神发黑,甚至分不清那一瞬的能量变化,只感觉冷风扑面。
没有人能看清细节。
唯有李锦。
她亲眼见到唐啸体内爆发出的第二种力量,亲眼见到那匪夷所思的“冰”。
这秘密,此刻只握在她手中。
“老唐……”她哑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唐啸却只是背对着她,肩膀起伏,气息沉重。他竭力维持着低温领域,眼神死死盯着被冻结的幻影螳螂。那股力量正在消散,他的身体也在极度虚弱。
冷汗顺着他的下颚滴落,溅在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微微将李锦护在身后。
这一刻,她明白了。无论这个男人身上隐藏多少秘密,他都是能在生死关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胸腔中的震颤逐渐化作另一种情绪,复杂,却坚定。
李锦咬住嘴唇,眼神中燃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唐啸,绝不是她原以为的那个单纯火系新人类。而她,成为了唯一的见证人。
山谷深处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住。寒雾悬在半空,冰晶细沙一样缓缓下坠,碰到甲壳、岩面,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幻影螳螂先是僵着不动,随后复眼里那一线绿光猛地一缩。它极少恐惧——可这一刻,恐惧从它的触角一路蔓延到每一节关节。它发出嘶鸣,却像被塞进厚棉里的针,尖而弱,在极寒里被压到只剩颤音。
它试图挣脱,臂刃一抖,霜壳裂开细密纹路,冰屑如细雨洒落。
它一次次鼓动翅膜、四肢,试图从寒雾与冰霜中挣脱,却次次被钉死在原地。
李锦紧贴唐啸背后,螳螂臂刃冰屑擦脸滑落,刺痛冰冷。她想抬手施展异能,却被唐啸轻轻一拽——力道不重,却稳,将她拉回。
唐啸的手掌从她手腕上掠过,冰得让人心里发紧。她本能缩了缩,却又被他护在身后。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自己的肩线挡在她与螳螂之间;视线依旧盯在前方,像在死死按住一扇即将回弹的门。
他极冷,也极累。脸庞苍白泛青,在寒雾中更显削瘦,额角汗水凝成细小冰珠,挂在鬓边。白气短促呼出,如刀刮喉,指节发白,肌肉微颤,维持低温领域时,边缘不时抖动,像在压制反扑的热力。
地面上的冰纹以他为圆心向外放射,细密如蛛网;到了更外圈,霜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风中的烛火。这层“寒”的穹顶并非稳固如山,它在耗他的力。李锦看得出——每一次螳螂试图鼓荡的能量被压回去,他的肩膀就会跟着轻轻一震。
幻影螳螂不甘地抬起臂刃,试图挣脱,它臂刃挣扎,却像拖着锁链,寸步难行,冰屑如细雨洒落。翅膜与四肢挣扎,却被寒雾钉死,动作迟缓如陷凝胶。
它不甘地抬起臂刃,刃缘磨出冰屑雾环,试图以“剪切”姿势撕开空间,却被极寒锁住,挪动半步如拖锁链。翅膜再振,瞬间结霜,裂纹蔓延,振幅渐弱,仅剩颤抖,嘶鸣短促如冰封喉管。
它猛然收束四肢,想切出一线生机,却被无形巨手按住,发出干裂的“咔、咔”声。能量潮冲到皮下,凝成暗沉纹理,旋即崩散,无力回天。
唐啸的指尖终于微微松了一线,像把悬崖边那根绷断的弦谨慎地放低。他沉了一口气,胸腔起伏明显,喉结上下滚动,留在唇角的血被白气吹得发暗。他没有回头,仍旧以身躯挡在李锦前面,像一面薄却不肯退的盾。
寒雾在他脚边轻轻退潮,极细的冰晶从空中缓缓坠落,落在螳螂甲壳上,发出极轻的一阵脆响。谷底仍旧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与那只虫兽被迫迟滞的肌肉拉扯声。
这一刻的平衡脆弱又清晰:它被死死压在低温之下,他被极度的疲惫牵扯着往下坠——可他仍在压着,仍在看着,不给它哪怕半寸的空隙。
寒雾在谷底低垂,像一顶被利刃撑破的幕帘,缝隙里不断有细碎的冰晶落下。唐啸仍旧像一面薄盾挡在前方,肩线紧绷,寒意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又回潮,维持着那层摇晃不定的极低温穹顶。
“……声波,李锦——”他的嗓音带着裂痕,却没有丝毫犹豫,“幽能枷锁,现在。”
声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落石后翻出,灰尘在她肩头抖落。她的手腕一翻,腰侧挂扣“咔”地弹开,一枚折叠成掌大的金属环滑入掌心。
李锦从唐啸身后跨出半步,眼神迅速收紧,像是把全部神经都集中到一点。她只是抬起双手,却已在空气里拉出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频率给我。”声波压低嗓音,几乎是呼气般的呢喃。
“七点九到八点一之间。”李锦的回答同样低,“我来引导角度。”
两人的呼吸在寒雾里化成一明一暗的白。下一秒,声波五指扣住幽能枷锁沿圈的导轨,指腹轻压,内部细密的谐振片“嗡”地被唤醒。那声音极轻,却在谷底每一块岩面上掀起共鸣的微波,仿佛整片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
李锦张开十指,像握住了不见形的线。她手背的青筋隐隐浮起,空间被她拉伸、折叠,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从她掌心延展出去,绕着幻影螳螂的脖颈、肩甲勾出一条完美的弧。
幽能枷锁快速响应。折叠的金属环层层展开,像一朵逆火而开的钢花;薄如纸片的环带脱体滑出,环带边缘亮起幽蓝色的电弧,细微却锋利,犹如贴着夜色掠过的冷刃。能量导管里的光从暗到明,一道一道脊线似的光纹沿环带奔跑,组成一张张向外抛撒的网片。
这一切发生时,幻影螳螂的复眼猛地颤动。它感到了威胁——那不是单纯的束缚,而是会把它能量回路一段段熄灭的网。它嘶鸣,震得胸甲下的冰层细碎爆裂。它想拔高、想俯冲,想用惯常的“剪切”动作以刃尖撕开任何束缚,可它的速度被寒冷按死了,肌肉的每一次爆发都像陷进稠密的凝胶,拉长、变形、终至无力。
壁垒从侧翼杀出。崖上崩塌的余石还在他身后滚落,他却像一块新从山体里剥离的巨岩,直接撞进螳螂身边。他双臂高抬,肌肉如缆绳般绷起,硬生生把螳螂那抬起的刃臂抓住。
“下去!”壁垒低吼,脚下一踏,碎石崩起,力道沿着他的骨骼与肌肉层层推进,把螳螂未成形的动作生生压回原位。
“现在!”李锦的指尖朝前一点。
她的空间弧线骤然收束。幽能枷锁化作一道光带,沿着她引导的轨道绕行半周,毫厘不差地从螳螂的颈背扣下。环带在瞬间分裂成若干股细束,像生根的藤蔓钻入甲缝与关节缝,随即回合、锁紧。
声波的喉骨轻轻一沉,下一束声波从她胸腔推送出去。那不是用来震退敌人的轰鸣,而是极窄、极准的“钉声”——像在空无之处钉下一枚枚无形的钉,将网片固定在空间坐标上。环带电弧被这股声波调频,频闪从幽蓝转为接近无色的透明,直到光本身似乎被“静音”,只剩一圈在空气里涌动的寒线。
幻影螳螂的四肢开始疯狂抽搐。它终究调动出一股残余的暗潮,肌肉一层层鼓胀,沿着甲壳的缝隙把冰霜撑起小片雪浪。它试图用臂刃去切断那些看似脆弱的环带——刃锋抬起,不过半寸,壁垒再次调动异能,刃根处便被他锁死。
“曳光,别打要害,给它肩甲缝找点不痛快!”壁垒没有回头,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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