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巨树（2/2）

树干在视野中向上延伸，一直延伸，没有尽头。唐啸的镜头跟着树干向上，穿过一层薄雾，穿过飘浮的云朵，最终抵达了那片遮蔽天空的阴影。

那不是云层。

那是树冠。

密密麻麻的树枝从树干上伸展出来，每一根树枝都粗得像普通的树干。这些树枝向四面八方延伸，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络，上面覆盖着无数的树叶。树叶的面积大得惊人，每一片都有几米宽，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把大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那些光柱在空气中清晰可见，像是从天空垂下的巨大光幕。

唐啸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那是一棵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李锦和林峰同时转头看向他。

林峰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那么大的东西……是一棵树？

你们自己看。唐啸把望远镜递给李锦。

李锦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当镜头里的画面清晰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确实是一棵树。一棵大到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树。透过望远镜，她能看到树干表面的纹理，那些纵向的裂纹，那些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形成的褶皱。苔藓在树皮的缝隙里生长，藤蔓攀爬在凸起的地方，甚至有一些鸟类在树皮的某个凹陷处筑巢。

镜头慢慢向上移动，沿着树干向上，向上，一直向上。树干在逐渐变细，但那种也是相对的，就算到了几百米高的地方，直径依然无法估量。

然后她看到了树枝。

那些树枝从树干上伸出来，每一根都粗得像一座桥梁。树枝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网络结构。有些树枝向上生长，有些向下弯曲，还有些几乎是水平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树冠更加震撼。

无数的树叶在树枝上生长，它们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这些树叶层层叠叠，厚度至少有几十米，把大半个天空都覆盖了。从下往上看，就像是有一片巨大的绿色苍穹笼罩在头顶。

李锦试图估算这棵树的高度。

树干的底部她看不到，因为被前方的森林挡住了。但从她现在的位置往上看，树冠的高度目测至少有两千米。两千米，那已经超过了废土上大部分的山峰，甚至可能超过了旧时代的任何建筑。

而且她怀疑，这还不是这棵树的真实高度。

因为树冠的顶部与云层融为一体了，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里。那些云朵缠绕在树枝之间，像是被树叶的水汽凝结而成。也许这棵树的顶部还要更高，只是被云层遮住了。

李锦放下望远镜，把它递给林峰。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干。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她的大脑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景象。

林峰接过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镜头对准远处。

几秒钟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这就是泽维尔日记里的世界之树唐啸的声音打断了林峰的思绪。

林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唐啸。

世界之树……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确实，除了这个名字，我想不出还能叫它什么。

李锦没说话。她只是盯着远处的那棵巨树，眼神里带着震撼和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这棵树太大了。

大到让人类的存在显得微不足道。

唐啸深吸一口气。

作为s级，他能感知到一些李锦和林峰感知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气息。纯粹的、宏大的、没有善恶的气息。

和蚁后那种威压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棵树更像是一座山，一片海。它没有主观意愿去想伤害任何生物，它只是存在着。但就是这种本身，就足以让唐啸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现在是s级，拥有领域。但在这棵巨树面前，那所谓的s级领域就像风中残烛。

唐啸想起了当初和蚁后的对决。那时候的自己还是a级，以为自己理解ss级是什么。现在成为s级后，他才明白当初连ss级的边都没摸到。

萤火虫和皓月，一滴水和海洋。

唐啸站在那里，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在微微颤抖。就像一个人划着木筏漂在太平洋中央，四周是看不到边的海面。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李锦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是a级的空间新人类，对空间结构的感知非常敏锐。而现在，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异常。

不是被扭曲，也不是被撕裂，而是被。

就像一张布被放上了沉重的物体，整张布都向下凹陷，形成无数的褶皱和弯曲。巨树周围的空间就是这样，它的存在本身正在对周围的空间结构产生影响。

李锦试着调动自己的异能。瞬移应该还能用，但定位很困难。这里的空间坐标太不稳定了，强行瞬移的话，鬼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这种感觉有点像在迷丘遇到s级变异莲花的时候。当时那朵莲花制造的幻境也干扰了她的空间感知，让她无法准确定位。但那是通过精神力的迷惑，是一种主动的攻击手段。

而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空间异常是被动的，是巨树的存在本身造成的副作用。它不是在攻击，不是在防御，它只是存在着。但就是这种纯粹的存在，就足以改变周围的空间结构。

李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里的空间不太对。

林峰也在尝试感知自己的异能。

他能够隔绝精神力，能够反制各种精神系的攻击。在对付泽维尔的时候，这个异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异能完全失效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削弱，而是找不到目标。

他的异能是针对精神力的，针对有意识的精神攻击。但这棵树没有思维，只有本能。

所以林峰的反制异能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三个人站在山脊上，沉默了很久。

那棵巨树就在远处，遮蔽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森林里依旧有虫鸣鸟叫，依旧有生物在活动，但此刻这些声音都显得那么遥远。

唐啸艰难地开口：这就是……ss级的世界之树。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脊上听得很清楚。

李锦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唐啸：所以……它真的能结出让人进化到s级的果实？

唐啸没有回答。

那我们……李锦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她想问他们是不是也能得到那种果实，但那棵树虽然看起来没有攻击性，谁知道靠近会发生什么？

唐啸理解她的意思。他看着远处的巨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在本能地生长。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警告。本能地生长，意味着它会做任何有利于自己的事情。吸收养分，扩张根系，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唐啸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看的是树的底部。

镜头慢慢下移，穿过层层树叶投下的光影，穿过前方茂密的森林，最终聚焦在巨树的根部。

几十根粗壮的树根从土地中隆起。那些树根像巨蟒一样盘踞在地表，每一根都有好几米粗。它们从地下延伸出来，在地面上蜿蜒前行，然后再钻回土壤深处。

但让唐啸停顿的不是树根本身，而是树根上缠绕着的东西。

那些是尸骸。

变异生物的尸骸，还有……人类的尸骸。

透过望远镜，唐啸能看到一具具骸骨被树根包裹着。有些骸骨还保留着大致的形状，能看出是某种大型的变异虫兽。有些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散落的骨头碎片。

而在这些变异生物的尸骸中间，夹杂着几具穿着铠甲的人类尸体。

那是骑士团的铠甲。但现在这些铠甲已经锈蚀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唐啸放下望远镜。

他现在完全理解泽维尔日记里的内容了。那些被送去神赐之地的a级新人类，他们的最终归宿就是这里。

被当成肥料，喂养这棵巨树。

让它生长，让它结出下一颗果实。

老唐？李锦注意到唐啸的表情有些不对。

唐啸把望远镜递给她，声音很平静：看树根附近。

李锦接过望远镜，按照唐啸的指示把镜头对准巨树的根部。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些是……

a级的。唐啸说，应该就是泽维尔送来的。

林峰也看到了。当他透过望远镜看清那些骸骨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那些尸体已经化为白骨，但铠甲还在，那些标志性的银白色板甲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所以这棵树……林峰放下望远镜，它真的在吞噬生命？

准确地说，是吸收养分。唐啸纠正道，它是植物，不是掠食者。植物不会主动猎杀，但它们会吸收周围的养分。而对于这棵ss级的树来说，普通的土壤养分远远不够，它需要更高质量的能量来源。

a级新人类。李锦明白了，他们体内的晶核，对这棵树来说就是最好的养分。

唐啸点点头。

这可能就是ss级植物的生长方式。本能地吸收养分，吞噬能量。

那些a级新人类，那些变异生物，死后被送到树根附近。树根缠绕，树根吸收。血肉腐烂，晶核分解，所有的能量最终都汇入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