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结婚了(1/2)

进入六月,清水镇的气温一天天升高。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天上,把土路晒得发白。

田里的麦子开始泛黄,沉甸甸的麦穗弯下了腰。

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和燥热,风一吹,带着烫人的温度。

沈清的工作,也进入了最忙的时节。

夏收夏种期间,农民们天不亮就下地,劳动强度大得惊人。

中暑、外伤、肠胃病,成了高发的病症。

卫生所里从早到晚都是人,哭的、喊的、咳嗽的,闹哄哄一片。

她和学员们穿梭在人群里,抓药、包扎、问诊,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出来,把白衬衫的领口浸得发潮。

但沈清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

一件和麦子、和病人、和忙碌都无关的事。

傅言辞说,七月初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燥热的风里,悄悄发了芽。

六月二十日,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卫生所门口清脆地响起。

她收到了傅言辞的信。

信封薄薄的,信也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斤的重量。

“南方项目已基本结束,定于六月二十八日返省。”

“七月初有数日假期,拟往清水镇一行,当面汇报工作,并商议要事。”

“望拨冗一见。”

他这次来,是要“商议要事”。

什么要事?

沈清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心里有了隐约的猜测,像揣着一只扑腾的小兔子,却又不敢深想。

手心微微出汗,把信纸洇出了一小块褶皱。

小梅端着一盆洗好的草药,看她对着信纸发呆,好奇地凑过来。

看清了信上的字,她惊喜地叫出声:“傅同志要来了!太好了!”

沈清回过神,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准备一下,把卫生所再收拾收拾。”

“放心吧清姐!”小梅把水盆一放,干劲十足地拍了拍胸脯,“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照常工作。

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依旧是深夜才熄灯。

但心里,总有一根弦,轻轻绷着,绷得不算紧,却时时刻刻,都在那里。

晚上备课或者整理病案时,笔尖会突然顿住。

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省城的方向。

会想起傅言辞上次来的情景。

想起他穿着军装的挺拔背影,想起他说话时温和的语调。

想起雪夜的那番话,想起炉火旁,两人相视而笑的默契。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老远,再拉回来时,纸上已经洇开了一大团墨渍。

六月二十八日。

傅言辞应该到省城了。

沈清早上起来,特意看了一眼日历,一整天,她都忍不住往门口望。

望了无数次,望到脖子发酸,也没等来任何消息。

他没来信,也没发电报。

六月二十九日,太阳依旧毒辣。

卫生所里的病人,多得像潮水一样。

沈清忙得脚不沾地,可闲下来的间隙,心里的那点不安,还是悄悄冒了头。

还是没有消息。

六月三十日,沈清开始担心。

南方到省城,那么远的路。

火车会不会晚点?

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会不会水土不服,生病了?

一个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强迫自己专心工作,给病人把脉时,手指却有些发凉。

总忍不住看门口,看有没有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扬起一路烟尘,停在卫生所门前。

七月一日,党的生日。

公社里组织了庆祝活动,要求各单位的负责人都去参加。

沈清作为卫生所的代表,自然也在名单里。

上午九点,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正准备出门。

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很熟悉的声音。

沈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她快步走到门口,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院门外,停着的果然是那辆吉普车,车门打开,傅言辞从车上下来。

他晒得更黑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人也瘦了些,颧骨显得越发分明。

但精神很好,眼神明亮,笑容依旧温和。

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清,他的眼睛弯了弯,声音穿过燥热的空气,落在她耳边:“沈清,我来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傅言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把她这段时间的模样,都刻进眼里,“你……还好吗?”

“我很好。”沈清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轻轻的,“进来坐吧。”

小梅早就听到了动静,早就泡好了凉茶,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西瓜,切得整整齐齐。

傅言辞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清甜的茶香,压下了一路的风尘。

他放下茶杯,开始讲南方的事。

讲项目遇到的困难,讲团队里的协作,讲当地百姓的热情。

项目很成功,他们探索出了一套适合当地的方法,得到了上级的高度肯定。

他说,在那边学到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特别是基层医疗这一块。”傅言辞看着沈清,眼神里满是赞赏,“我越来越觉得,你走的路是对的。”

“真正的好医生,不仅要懂技术,更要懂人心,懂实际。”

沈清安静地听着,手里握着茶杯的把手,指尖感受着瓷杯的凉意。

时不时点一点头,眼里带着认同的光。

聊完工作,傅言辞沉默了一会儿。

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普通,用一根绳子捆着。

“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傅言辞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第一件,是这个。”

沈清接过纸袋,指尖有些发颤。

她解开绳子,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红色的抬头,黑色的宋体字,赫然印着——调令。

省卫生厅调她去省中医药研究所工作,任助理研究员,参与农村医疗政策研究。

“这是……”沈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王主任推荐的,厅里也已经同意了。”傅言辞看着她,解释道,“这个位置很重要,可以参与政策制定,影响更大范围的工作。”

“而且不要求你常驻省城,大部分时间可以在基层调研。”

这个安排,考虑得太周到了。

既给了她更大的平台,更高的起点,又尊重了她扎根基层的意愿。

沈清看着调令上的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份调令的背后,傅言辞一定做了很多工作。

跑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费了很多心思。

“第二件事呢?”她抬起头,看向傅言辞,眼里带着湿润的光。

傅言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站得笔直,神情郑重,和平时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清,一年前我问你的问题,现在我想再问一次。”

他的声音,很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一年,我认真想过了。”

“距离、差距、困难,这些我都考虑过。”

“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起面对,一起努力。”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盒子很旧,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指,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圈光滑的弧度。

“这个戒指,是我奶奶留下的。”傅言辞的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坚定,“她告诉我,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沈清,你愿意接受吗?”

屋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蝉鸣,远处公社的广播声,都好像瞬间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清看着那枚银戒指,看着傅言辞认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映着窗外的阳光,也映着他的真心。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像温水一样,慢慢漫过心口。

有喜悦,像炸开的烟花,在心底噼里啪啦地响。

还有一丝不安,像细小的石子,硌着她的心房。

“傅言辞,”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很感激你的心意。”

“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你的家人……”

“我家人知道。”傅言辞打断她的话,眼神依旧坚定,“我跟他们说过了。”

“我爷爷很欣赏你,说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姑娘。”

“我父母也尊重我的选择。他们说,只要是我认定的,他们就支持。”

这倒让沈清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他的家庭,会介意她的出身,介意她扎根在农村。

“至于其他问题,”傅言辞继续说,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花言巧语,“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你在清水镇的工作,我会支持;你去省城的研究,我也会协助。”

“两地分居是暂时的,未来总会有办法。”

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摊开在阳光下。

没有回避,没有隐瞒,只有一颗真心。

沈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年多来,他一直在她身边。

在她遇到困难时,给她支持;在她取得成绩时,为她高兴;在她思念他时,寄来一封封写满牵挂的信。

他的感情,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了时间考验的真心。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两人在雪夜里的畅谈,想起信纸上那些温暖的字句,想起每一次分别时,他不舍的眼神。

他们之间,早就有了一种默契,一种信任,一种无需言说的懂得。

“我……”沈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需要一点时间,跟我的人商量。”

“你的人?”傅言辞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沈清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梅,你进来吧。”

屋门被轻轻推开。

小梅红着脸,低着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显然是在门外偷听了很久。

“小梅跟了我这么久,就像我的家人。”沈清看着傅言辞,认真地说,“她的意见,很重要。”

小梅抬起头,看看沈清,又看看傅言辞。

眼眶一红,忽然就哭了。

眼泪掉得又急又快,砸在衣襟上:“清姐,傅同志,我……我支持你们!”

“傅同志是好人,他对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傅言辞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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