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全国专家(1/2)
春节前,沈清接到了一个新的通知。
是一封盖着鲜红公章的信函,从省城辗转寄到清水镇卫生院,信封的边角被磨得有些发毛,却丝毫不影响那几个烫金大字的分量。
部里要成立一个“农村医疗卫生服务创新指导专家组”,负责指导全国相关工作的开展。
沈清被聘为专家组成员。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纸上的字迹清晰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专家组每年开两次会,平时以通信方式指导工作。希望你能够继续发挥实践优势,为全国农村医疗卫生事业发展贡献力量。”
沈清拿着通知,心里沉甸甸的。
不是沉甸甸的喜悦,而是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荣誉,更是责任。
全国专家组。
这四个字像一块磁石,吸着她的目光,也吸着她的心神。
从前,她的世界是清水镇的山山水水,是卫生院里来来往往的乡亲,是那些写满了病历的本子和熬煮着草药的砂锅。
如今,这个世界突然被拓宽了,拓宽到了全国的版图上。
这意味着她的视野要从清水镇、从省里,扩展到全国。
要关注不同地区的情况——那些缺水少路的西部山村,那些人口稠密的平原乡镇,那些和清水镇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要思考更普遍的问题——基层医疗人才流失的症结,偏远地区药品供应的难题,政策落地时的堵点和卡点。
要提出更有指导性的建议——不是只适用于清水镇的经验,而是能因地制宜、推而广之的方案。
压力很大,但她没有退缩。
她把通知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藏起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窗外的风裹着腊月的寒意,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她的心里却燃着一簇火,不烫,却很亮。
“既然组织信任,我就尽力做好。”她对傅言辞说。
那天傅言辞特意从省城赶来,给她带了两斤冻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他坐在炉火边,听她说起专家组的事,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温和。
“我相信你能做好。”傅言辞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但也要注意,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是专家,也是普通人,有不懂的,可以学,可以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淌过她的心房。
这些年,他总是这样,在她往前冲的时候,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嗯。”沈清点头。
她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春节过后,专家组第一次会议在北京召开。
沈清再次来到北京。
上一次来这里,是送书稿去出版社,她穿着最体面的一件蓝布褂子,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心里满是新奇和局促。
这一次,她依然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却挺直了脊背,脚步沉稳。
这次,她是以专家的身份。
会议在一栋灰砖小楼里举行,会议室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
专家组有十几个人,有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厚厚的笔记本;有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说话干脆利落,句句都切中要害;有理论功底深厚的学者,张口就是专业术语,却又能讲得通俗易懂。
沈清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自最基层的。
落座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清水镇卫生院工作笔记”,已经被翻得卷了边。邻座的老专家看了一眼她的本子,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但她没有怯场。
几年的实践磨砺,让她有了底气和自信。
那些在清水镇的日日夜夜,那些和乡亲们打交道的点点滴滴,那些在诊室里、田埂上、油灯下积累的经验,都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会议讨论很热烈。
大家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清茶和文件,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有人拿出厚厚的调研报告,分析全国农村医疗卫生的现状;有人列举着各地遇到的难题,眉头紧锁;有人提出自己的设想,引来一阵热烈的讨论。
话筒传到沈清手里的时候,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件朴素的蓝布褂子上,落在她手里那个卷了边的笔记本上。
沈清发言时,还是那么实在。
她没有说什么高深的理论,也没有讲什么宏大的蓝图,只是翻开那个笔记本,结合清水镇的实践,谈了对人才培养、服务整合、群众参与的看法。
“基层工作,关键是落地。”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好的政策,落不了地,就是空话。而落地,需要具体的方法,需要因地制宜的智慧。
比如我们清水镇培养本土医生,不是照搬城里的模式,而是让他们跟着老医生学,跟着病人学,在实践里摸爬滚打,这样才能扎下根来。”
她讲起小梅,讲起那个曾经连针头都不敢扎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讲起村民们自发组织的健康互助小组,讲起那些挂在村口的健康宣传栏,讲起那些熬在冬夜里的草药汤。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实实在在的故事。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一位老专家点头,花白的脑袋点得很郑重:“沈清同志说得对。我们制定政策,不能脱离实际。要多听听基层的声音,多看看基层的做法。”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的声音。
会议确定了专家组的工作计划:每年开展两次专题调研,深入基层,摸清情况,形成调研报告;定期编发工作简报,交流各地的好经验、好做法;建立联系点制度,每个专家联系几个基层点,跟踪指导,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
沈清负责联系西部三个省的六个基层点。
这六个点,分布在黄土高原和云贵山区,都是条件艰苦、医疗资源匮乏的地方。
这意味着,她要去这些地方调研,翻山越岭,走村入户,了解他们的难处;要给予指导,把清水镇的经验,变成适合他们的方法。
任务很重,但她欣然接受。
接过那份写着六个联系点名字的文件时,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攥紧。
她知道,这又是一条新的路,一条更长、更难的路。
会议结束后,沈清没有立即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