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雨夜迷踪（1/2）

雨，在入夜后变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敲击着城市的一切，街道上车辆稀少，行人绝迹。昏黄的路灯在水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圈。

孙颖蜷缩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紧紧裹着一条薄毯。她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窗帘紧闭，但她总觉得窗外那片被雨水扭曲的黑暗里，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窥视。

那辆黑色的suv，已经在她公寓楼对面的街角停驻了超过五十个小时。车里的人从未下来，但偶尔能看到车窗后闪烁的烟头红光，或者在雨势稍歇时，有人下车在附近便利店快速购买食物。她尝试过从公寓后门的消防通道悄悄离开，但发现后巷入口附近，似乎也有人在游荡。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是对“芯辰”，而是对自己试图摆脱的那个阵营。

三天前，当她鼓起勇气，将那个精心准备的u盘交给沈清欢时，她就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芯辰”有能力且有意愿解开u盘的秘密，赌他们能看懂自己留下的隐晦提示，更赌他们能在自己背后的势力察觉并采取行动之前，做出反应。

她交给沈清欢的，不仅仅是那些她暗中备份的、足以揭露部分阴谋的证据碎片，更是一份投名状，一份将自己从“深度洞察”那个越来越肮脏的战车上解脱出来的希望。u盘里那些关于“远航资本”施压、关于第三方“陈先生”协调、关于针对刘志远具体威胁方案的记录，大部分是真的，是她利用职务之便和长期积累的信任，从一些加密的内部通讯备份和废弃文件中一点点抠出来的。但也有一部分，是她根据已知信息精心“润色”和补充的，目的是让整个链条看起来更完整、更触目惊心，从而引起“芯辰”最高层的足够重视。

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庇护者，一个能和“远航资本”及其背后阴影抗衡的势力。“芯辰”和顾沉舟，是她观察良久后选中的目标。技术扎实，作风强硬，而且……似乎已经开始系统性地反击。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反应速度和监控力度。就在她与沈清欢会面后的第二天，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主编找她谈话的语气变得格外“关切”，询问她最近是否“压力过大”、“接触了什么人”；平时几个还算交好的同事，看她的眼神也有些躲闪；更明显的是，她发现自己常用的工作邮箱和内部通讯账号，似乎被设置了额外的登录监控。

她知道，自己可能被怀疑了。或许是沈清欢那边接触u盘时触发了某种她不知道的预警机制（u盘本身的保护逻辑是“远航资本”的技术人员设置的，她并不完全了解），或许是她近期过于刻意的“低调”引起了怀疑，又或许只是对方在清理门户时的例行敏感。

她立刻启用了备用的安全手机，并通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极其复杂的匿名跳板，向“芯辰”沈清欢留下的那个一次性加密通道，发送了那条语焉不详的“清理干净后再看窗外”的信息。这是她们之前没有约定过的暗号，但她希望“芯辰”那边有足够聪明的人能领会——在确认自身环境安全的前提下，注意来自外部的、非电子的联络信号。

随后，她销毁了备用手机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电子设备，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她不敢出门，不敢点外卖，靠着家里之前囤积的速食度日。她甚至不敢长时间待在同一个房间，睡觉时也会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轮换。

今天，她冒险用望远镜观察了对面那辆suv，确认了车里有两个人，轮班监视。她也注意到公寓楼的物业人员似乎比往常更“勤快”地在楼道里巡查。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而猎手正在不紧不慢地收网。

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但也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芯辰”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她留下的光信号，不知道对方是否看到、是否理解。那个加密通道，也没有收到任何确认或指示。

绝望如同冰冷的雨水，开始渗入她的骨髓。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冒险。或许老老实实当个沉默的帮凶，虽然良心不安，但至少安全？不，那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掐灭了。如果那样，她和那些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的同事又有什么区别？她正是因为无法忍受那种日渐加深的肮脏感，才选择铤而走险。

“叮——”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暴雨声完全吞没的提示音，从她沙发垫子下面传来。

孙颖浑身一僵，心脏几乎骤停。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垫子，下面是她藏着的最后一个、也是她认为最不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一块老式的电子墨水屏阅读器，平时只用来看看书，没有联网功能。但此刻，那块灰白色的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一行简短的文字，来自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以“.onion”结尾的暗网临时地址。

“窗外雨大，注意安全。”

短短七个字，没有任何署名，没有任何上下文。

孙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是她！是“芯辰”那边的人！他们收到了信息，并且破译了她的暗示，通过暗网临时地址这种几乎无法追踪的方式，回复了这条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讯息！

“窗外雨大”——呼应了她“看窗外”的提示，并且暗示他们可能注意到了天气（或者光信号因天气中断）。“注意安全”——这是关切，也是确认，更是……对她的处境表示知晓！

一股混合着激动、希望和更大恐惧的电流窜遍全身。对方回应了！但这回应也意味着，她的处境对方已知，而且这条通讯通道可能并不绝对安全，否则对方不会用如此隐晦的方式。

她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对方在确认她的安全状况，并暗示可以“注意”窗外。她需要给出更明确的信息，关于自己的危险，以及……她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后，她用手指在电子墨水屏粗糙的触控区，艰难地输入回复。她不能写太多，必须简洁、加密，并且要能引导对方找到自己，或者至少，找到自己留下的关键信息。

“雨困危楼。钥匙在u盘b区，‘王炸’于最初眺望处。若晴，盼北斗指路。——y”

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直接暴露身份和地点（“危楼”可能暗示被监视，“y”是她姓氏缩写），同时包含了关键信息：“钥匙在u盘b区”指u盘里还有一个隐藏分区，密码或访问方式可能与字母“b”有关；“‘王炸’于最初眺望处”是她最大的赌注——一份她偷偷录下的、远航资本代表与“陈先生”在一次非正式酒局上的谈话录音原件，藏在她第一次尝试用望远镜观察“金樽国际”关联地点时，租用的那个短期存储柜里；“若晴，盼北斗指路”则是求救和约定进一步联络方式的隐语，希望对方能在安全时（若晴），通过某种方式（北斗，可能指代方向或特定信号）指引她。

她点击发送。信息通过阅读器内置的、极其简陋的加密模块和预先设置的匿名节点发送出去，消失在暗网的汪洋之中。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清除了阅读器的所有发送记录和缓存，并将其恢复出厂设置，然后用力将设备砸向墙壁。屏幕碎裂，电路板裸露。她将碎片捡起，分几次冲进马桶。

做完这些，她虚脱般地坐回沙发，浑身被冷汗浸透。信息已经发出，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祈祷“芯辰”那边的人，能够足够快地理解并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