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深潜者(1/2)
小艇比预想的更小,更简陋。一艘不过六七米长的灰色刚性充气艇,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船尾一台大功率的舷外机发出单调的轰鸣。驾驶者是个穿着灰色连体制服、戴着防风镜和口罩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沈清欢登上艇尾唯一的座位。
海风比在“海燕号”上更加凛冽,带着咸腥和钢铁平台特有的机油气味,鞭子般抽打在脸上。沈清欢裹紧了外套,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药剂作用下不规律地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带来阵阵嗡鸣,但思维却如同一块被反复擦拭的水晶,冰冷、锐利、剔透。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海燕号”,然后收回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灯塔”。
从海平面仰视,这座漂浮的钢铁之城更具压迫感。锈迹与暗灰色的新漆在雾气和阳光的折射下交织出斑驳的阴影。平台主体如同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石油钻井平台底座,粗壮的支柱没入幽深的海水,支撑着上方层层叠叠的上层建筑。她看到了高高的塔吊、密集的天线阵列、以及那些封闭的、窗户狭小的舱室。之前发生交火的区域在另一侧,从这里只能看到一些隐约的焦黑痕迹和忙碌的人影。
小艇没有驶向任何开放的码头或舷梯,而是绕到了平台背风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半浸在水中的圆形舱门,直径约两米,边缘亮着一圈幽幽的绿色指示灯。随着小艇靠近,舱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垂直甬道,海水在甬道入口处轻轻拍打。
“下去。”驾驶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用的是英语,指了指甬道下方。
沈清欢没有犹豫,抓住舱门边缘冰冷的扶手,翻身进入甬道。脚下是湿滑的金属网格阶梯,一直向下延伸,没入昏暗。头顶的舱门在她进入后迅速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只有嵌在墙壁上的、稀疏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
空气潮湿、沉闷,混杂着更浓的机油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设备过热或生物培养箱的微甜气息。脚步声在狭窄的金属甬道中回荡,异常清晰。
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横向的、稍显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其他标识。光线依然昏暗,只有头顶每隔一段距离的节能灯管提供照明。
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制服、但没戴防风镜的男人等在走廊尽头。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眼神如同扫描仪般上下打量了沈清欢一番,然后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向前走去。
沈清欢默默跟上,同时调动所有的感官和系统的辅助模块,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系统的【威胁源逆向追踪】模块在低功耗下默默运行,标记着沿途经过的监控探头位置(几乎每隔十米就有一个,且角度互补)、可能的压力传感器区域,以及空气成分中一些异常的波动——氧气含量略高,二氧化碳浓度稳定在极低水平,还有一些微量气体成分超出了正常海工平台的范围。
他们穿过几条类似的走廊,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被厚重舱壁隔绝的模糊机械运转声,但几乎没有遇到其他人。整个平台内部给人一种井然有序但异常冷清、甚至……压抑的感觉。
终于,领路人在一扇没有任何编号、但材质明显更加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门侧有一个虹膜和掌纹双重识别的面板。他验证通过后,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博士在里面等你。”男人侧身让开,语气平板。
沈清欢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控制中心兼实验室。呈圆弧形,一侧是巨大的、由多块屏幕组成的弧形监控墙,显示着平台各处的实时画面、数据流、海图以及外部气象信息。另一侧则是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生物培养箱、低温储藏柜、离心机、dna测序仪模样的机器,以及一些沈清欢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奇异指示灯的设备。空气中那种微甜的“生物\/电子”混合气味更加明显。
房间中央,背对着她,站在监控墙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室大褂、头发花白稀疏、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他正专注地看着一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
“博士?”沈清欢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依旧是那个沉稳的男声。
老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比声音听起来更加苍老,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得几乎不像一个老人,更像一台精密仪器上的光学探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审视着沈清欢。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沈清欢的外套和伪装,直抵核心。
“脱下你的伪装。”博士的声音苍老而直接,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这里没有监控,外面的也听不到。让我们坦诚一点,‘信使’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沈清欢女士?”
沈清欢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早料到近距离接触下,简单的变声和伪装可能被识破,但对方直接点出她的真实姓名,还是超出了预期。是“隐士会”内部有叛徒?还是平台的情报能力远超想象?
她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博士:“‘灰羽’先生让我向你问好。”
她在试探,用这个可能关联双方历史的关键词,观察对方的反应。
博士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荡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灰羽……”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一个久远而苦涩的名字,“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死在……贪婪和愚蠢之下。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通过你父亲那些残缺的手稿?还是‘隐士会’那些自以为是的观察者告诉你的?”
他知道父亲的手稿!也知道“隐士会”!这个“博士”对局面的了解,深不可测!
沈清欢不再伪装,抬手摘下了变声器和一些简单的面部修饰物,露出苍白但镇定的面容。“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博士。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跳过一些不必要的试探?‘样本’在哪里?硬盘在哪里?你们在这里进行的‘验证’,到底是什么?”
博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踱步到一台生物培养箱前,看着里面缓缓旋转的、盛有某种淡蓝色液体的容器。“你很直接,像你父亲。但他比你……更理想主义,也更固执。他拒绝看清现实,拒绝参与伟大的进程,最终只能被进程碾碎。”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幽光:“而你,沈小姐,你站在了这里。这说明你比你父亲聪明,或者……更绝望?你身上还有一些我无法完全解析的‘特质’,是‘隐士会’的新玩具?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观察,也在评估。沈清欢意识到,这个“博士”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负责人或交易中间人,他本身很可能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沉浸在自己世界观中的疯狂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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