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休眠(1/2)
深海之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潜艇内部的灯光调至适合长航行的柔和档位,只有仪表盘和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荧光,映照着舱内人们沉默而疲惫的脸。引擎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恒定,持续,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
医疗舱内,生命监测设备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是这片宁静中唯一的变奏。屏幕上,代表沈清欢生命体征的曲线,依旧在安全线之下、濒危线之上的狭窄区间内,平稳地、微弱地起伏着。心率40,呼吸频率6,血氧饱和度92%,体温35.1摄氏度……所有数据都指向一种深度的、近乎冬眠般的生理抑制状态。常规的刺激毫无反应,脑电图显示着极其低平、但并非完全无活动的波形,间或夹杂着几段难以解读的、细微的θ波涟漪,仿佛意识沉入了最深的海沟,仅有最底层的精神活动如同深海热泉般,极其缓慢地涌动着。
顾沉舟已经在这里守了超过八个小时。他换下了破损染血的作战服,手臂和肩膀的伤口经过了专业处理并包扎好,此刻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战术t恤,坐在固定于墙边的折叠椅上。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眼神却有些微的涣散,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战斗消耗,以及此刻不确定的等待,正在蚕食着他的精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确认没有恶化的迹象。
医疗兵端着一杯浓缩营养素和一份简餐进来,低声劝道:“队长,你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她目前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甚至可以说……稳定得不可思议。按照这个趋势,短时间内不会有剧烈变化。”
“我知道。”顾沉舟接过简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医疗兵,“这种状态,以你的经验判断,是怎么回事?仅仅是神经毒性药剂和能量冲击后的深度昏迷?”
医疗兵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说实话,队长,这超出了我的经验范畴。从生理指标看,她的身体似乎主动进入了一种……超低功耗的自我保护模式,新陈代谢降到极低水平,器官负荷最小化。这有点像某些极端环境下的动物休眠,但发生在人类身上,尤其是大脑活动并未完全停止……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或者至少是潜意识驱动的‘深度冥想’或‘精神沉潜’。至于她体内的药物残留和可能存在的能量场影响……我们的设备有限,无法进行更精密的分子层面或场效应分析。需要更专业的设施和专家。”
“有意识的沉潜……”顾沉舟低声重复,目光落回沈清欢苍白的脸上。她平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熟睡,只有眉间一丝难以察觉的微蹙,隐约透露出平静表象下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内在波澜。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修复、或者……适应那场几乎将她撕碎的能量风暴吗?那个所谓的“系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彻底离线了,还是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重构?
太多的未知。顾沉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擅长分析情报,制定战术,应对明枪暗箭,但对于这种涉及神秘生物科技、能量场、以及人类意识边缘地带的领域,他掌握的知识和工具都显得捉襟见肘。
“通知‘隐士会’了吗?”他问。
“按照预案,脱离危险区域后已经发送了加密简报和坐标。他们回复确认收到,并指示我们前往‘海豚湾’安全屋汇合。那里有他们指定的医疗团队和评估小组待命。”医疗兵回答。
“海豚湾……”顾沉舟知道这个地方,是“隐士会”在太平洋某处拥有的、设备极其先进的私人岛屿基地之一,以其顶级的医疗和科研设施闻名于极少数知情者中。将沈清欢送往那里,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还有多久到达?”
“以当前航速,大约还有十二小时。”
顾沉舟点了点头,示意医疗兵可以先去休息。医疗兵离开后,狭小的医疗舱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简餐,味同嚼蜡。视线却无法从沈清欢身上移开。他想起第一次在“海燕号”上见到她时的样子,警惕,聪明,带着破产后的些许落寞和倔强;想起她在甲板上面对枪口时的冷静,在平台上孤身深入时的决绝,在力场中挣扎时的坚韧,还有最后那如同神只又似恶魔般悬浮在能量风暴中的身影……短短几天,她经历了他难以想象的剧变。
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他将她卷入的。如果不是他需要她父亲手稿的线索,如果不是他低估了“灯塔”的防御和博士的疯狂……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责任、愧疚与更深层情绪的东西,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习惯于掌控局面,承担后果,但这次,看着昏迷不醒、前途未卜的沈清欢,他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果,沉重得让他难以负荷。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轻轻敲响,之前负责技术侦查的队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数据读取终端,脸色凝重。
“队长,对从博士身上搜出的那个加密数据盘的初步破解有进展了。外层防火墙很复杂,但我们利用潜艇上的算力强行突破了第一层。里面……不是完整的技术蓝图或实验数据。”
顾沉舟精神一振:“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份……项目日志摘要,以及多份‘投资者’或‘合作者’的代号列表和部分加密通讯记录片段。”队员将终端屏幕转向顾沉舟,“项目代号‘方舟重启’,主导方标注为‘灰烬基金会第七研究所’,博士是该项目在‘灯塔’平台的首席执行官和技术负责人。日志摘要显示,项目的终极目标确实是全球范围的‘信息生态重构’,但他们内部似乎对实现路径和时间表存在分歧。博士属于激进派,主张利用‘样本’和现有全球信息基础设施强行启动‘格式化’,而基金会内部似乎有另一派更倾向于‘渐进渗透’和‘意识引导’。”
顾沉舟快速浏览着那些破碎的、充满术语和代号的记录。“有提到‘隐士会’吗?或者沈清欢父亲的名字?”
“有模糊的指向。”队员调出另一份文件,“早期日志中提到,项目的‘生物信息接口理论基石’来源于一位代号‘筑梦师’的华裔科学家,其部分未公开手稿通过‘中介人灰羽’流入基金会。后来‘筑梦师’因理念不合及‘不可控的道德顾虑’退出并试图销毁核心资料,导致项目一度停滞。直到数年前,他们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筑梦师’遗留的‘初始活性载体’——很可能指的就是‘样本’,项目才重启并进入加速阶段。”
“‘筑梦师’……是沈清欢的父亲。”顾沉舟肯定了猜测,“那关于沈清欢,或者她身上那个‘系统’呢?”
队员摇摇头:“数据盘里没有直接提到沈小姐。但是,有几份近期加密通讯的片段,发送方是博士,接收方是一个代号‘守夜人’的id,内容涉及对‘意外出现的、携带不稳定高维生物信息干涉因子的个体’的紧急评估请求,请求授权动用‘灯塔’资源进行‘捕获性研究’。时间点就在我们抵达‘海燕号’前后。‘守夜人’的回复很简短,只有一句:‘优先完成‘方舟’验证,变量可暂置,待验证成功后评估收容价值。’”
顾沉舟眼神冰冷。果然,博士早就注意到了沈清欢的特殊,只是“格式化”的优先级更高。而那个“守夜人”,显然是“灰烬基金会”内部更高层的人物,对沈清欢的“价值”持一种更冷酷、更工具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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