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子母暗涌(2/2)
倒计时14小时30分。
“顾队,母体有动静了。”外部监控小组的报告打破了数据分析的专注氛围。
顾沉舟立刻抬头:“什么情况?”
“母体重新开始缓慢移动,速度约1.2节,方向……略有调整,从正东偏北转为东北偏东。同时,我们设置在东南方向外围的一个低频水听器节点,在五分钟前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的、持续时间约0.8秒的、频率特征奇特的声波反射信号。信号强度太低,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来自东南偏南,与之前子体分离后的推测航向区域有部分重叠。信号特征分析初步判断……不像是自然声源,也不像已知的任何航行器主动声呐或设备噪声,更像是某种……高密度小体积物体,以高速穿透海水时激起的、极其短暂的流体动力噪声,但衰减异常快。”
高速穿透海水的小体积物体?顾沉舟眼神一凝。是子体在发射什么东西?还是子体本身在进行高速机动?如果是后者,说明它的静默推进能力可能远超预估,仅在极短时间、极短距离内爆发高速,然后迅速回归静默。
“反射信号的出现,是否与母体恢复移动有时间关联?”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时间上……母体恢复移动大约在反射信号出现后两分钟。”
先后顺序微妙。像是子体完成了某个动作(或遭遇某种情况),然后母体才做出反应。
“继续分析反射信号特征,尝试与可能的高速微型航行器或投射体数据库进行比对。加强对东南方向的主动扫描,但使用最低功率和最短脉冲,避免打草惊蛇。”顾沉舟沉声道,“‘信天翁’号,你方新阵位是否建立?有无异常?”
“新阵位已就位,深度850米。被动阵列暂未发现稳定目标信号。但……周边水文环境监测显示,在l-7区域边缘,海流出现局部微弱的、不符合当前大型环流模型的紊流迹象,范围很小,持续时间短,正在复核中。”
紊流?可能是海底地形导致的正常现象,也可能是水下物体运动扰动的痕迹。
暗涌。顾沉舟心中浮现出这个词。看似平静的深海水体之下,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那个子体,就像一条融入黑暗的毒蛇,你知道它就在附近某处,吐着信子,却无法 pinpoint 它的准确位置。
他将目光投向内部观测数据。“种子”的各项参数似乎进入了一个暂时的、虚假的“平静期”。但模型预测的主事件窗口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沈专员,”他转向沈清欢,“模型对当前‘种子’的平静状态如何评估?这种平静是稳定的,还是暴风雨前更危险的宁静?”
沈清欢已经将部分注意力从历史数据分析转回实时监控。她感知着模型对当前数据流的解读:“模型评估,当前状态是能量大规模释放后的‘弛豫期’,但核心信息结构的不稳定性并未解除,只是换了一种更内敛的方式积累。系统检测到,‘gamma-7’区域内部的信息‘熵值’在以一种缓慢但恒定的速率增加,这是一种趋向于无序和混乱的度量。当熵值积累到某个新的临界点,主重排事件将被触发。根据当前速率,模型维持主事件在10-8小时内的预测基本不变,但提示……由于前震消耗了部分‘规整’能量,主事件可能表现出更高的‘混沌性’或‘不可预测性’。”
更高的混沌性……顾沉舟咀嚼着这个词。这意味着,即使有模型辅助,他们对主事件的预判能力也可能下降。
内外皆暗涌,前路更混沌。
“各小组,进入二级待命状态。人员轮换休息,但核心岗位必须保持双备份。防御系统保持预热,对东南方向的监控权重提升至最高。”他做出了新的部署。长时间全员紧绷是不可能的,必须利用这段相对平静(但危机四伏)的窗口,让部分人得到休整,以应对最后8-10小时的决战。
命令下达,主控室内开始有序的人员轮换。沈清欢也被安排进行一小时的强制休息。她没有拒绝,知道接下来的挑战需要她以最佳状态面对。
离开主控室,走在通往生活区的寂静走廊里,耳边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灯光调暗了,营造出模拟的夜晚氛围。但她知道,真正的黑夜,在深海之外,更在每个人的心中。
那个失踪的子体,现在在哪里?在黑暗中窥伺,还是在悄然布置着什么?
“种子”内部那不断增长的“熵”,最终会以何种形式,打破这脆弱的宁静?
她回到自己的舱室,简单洗漱后躺下。系统悄无声息地启动了“深度睡眠诱导辅助”。她没有抗拒,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温暖、黑暗、没有梦魇的休憩之海。
倒计时,在大多数人短暂的休憩中,坚定地走向13小时。
而在研究站东南方向,那片黑暗崎岖的海底山峦阴影中,一个长度不足四米、流线型身躯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细长黑影,正以近乎绝对的静默,缓缓调整着它的姿态。它头部一组多频谱传感器,如同复眼般扫视着周围的水体与地形,将数据压缩成几乎无法侦测的短脉冲,定向发送向遥远的北方。
在它腹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悄然打开,释放出数十个米粒大小、几乎没有任何金属特征的微型节点。这些节点随着微弱的海流散开,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缓缓沉向海底,或悬浮在特定的水层。
它们不是武器,至少现在不是。
它们是眼睛,是耳朵,是即将张开的、一张无形的监控网络。
子体的暗涌,正悄然编织着罗网,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