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熵增边缘(1/2)
13小时。
沈清欢从深度睡眠中醒来时,倒计时已经跨过了13小时的整数关口。系统辅助的睡眠高效而纯粹,驱散了大部分积累的疲惫,但意识清醒的瞬间,那种沉甸甸的、关乎存亡的责任感便立刻重新压上心头。她快速洗漱,换上干净的制服,一边梳理头发,一边通过房间内的终端屏查看最新简报。
简报显示,在她休息的一小时内,外部态势无明显剧烈变化。母体目标依旧在178-177海里区间缓慢徘徊,速度降至0.8节以下,像一个失去明确指令的幽灵。但东南方向的“暗涌”仍在继续。“信天翁”号报告,在l-7区域边缘探测到的异常紊流现象又出现了两次,范围依然很小,位置略有偏移,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极其谨慎地移动或调整。而之前捕捉到的那个奇异的、短暂的声波反射信号,再未出现。
内部,“种子”的各项宏观参数维持在“弛豫期”的基线水平,只有引力扰动和偶尔的真空涨落微小尖峰,提示着平静下的暗流。模型对主事件的预测窗口没有进一步修正,依旧锁定在10至8小时。但简报末尾附上了李博士团队的初步分析摘要:他们认为“前震荡”事件释放的能量,可能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轻微地改变了“种子”内部信息结构与外部时空的“耦合系数”,这或许能部分解释宏观物理效应的微弱性,但也意味着主事件可能涉及更复杂的多物理场耦合,预测难度确实增大了。
熵增,混沌,耦合系数变化……这些术语在沈清欢脑中盘旋。她绑定的系统,其核心似乎正是与“种子”那神秘的信息结构进行“耦合”和“转译”。如果“耦合系数”真的发生了变化,系统模型的分析准确度是否会受到影响?这是她必须关注的风险。
她快速吃完一份高能量流质营养餐,即刻返回主控室。
主控室内的灯光依旧保持较低亮度,轮换下来的人员正在抓紧时间休息或进行简单能量补充。留守岗位的核心人员神色专注,但能看出持续高压带来的痕迹——眼下淡淡的阴影,不自觉微蹙的眉头,以及敲击键盘时略显僵硬的指节。
顾沉舟依旧站在指挥台前,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只是沈清欢敏锐地注意到,他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浓缩咖啡旁,又多了一个空掉的功能饮料包装。他在用一切可行手段维持着自己的巅峰状态。
“顾队,我回来了。”沈清欢走到自己的分析台前,低声报告。
顾沉舟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评估她的恢复状况,随即点了点头:“嗯。模型实时状态?”
“正在连接。”沈清欢坐下,戴上终端,启动浅层连接。意识再次触及那幅内部星图。“gamma-7”区域的亮度已经恢复到了事件前的淡金色,但光芒内部的细微结构似乎变得更加……“毛糙”和“不均匀”,像是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无数细小漩涡。模型后台的熵值监测曲线,正以一条平缓但坚定的斜率,缓慢向上爬升。
“模型状态稳定,熵值持续缓升,符合弛豫期后向新临界点累积的特征。主事件预测窗口未变。”她汇报。
“持续监控,特别注意模型自身对数据流解读的一致性,警惕‘耦合系数变化’可能带来的分析偏差。”顾沉舟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份分析摘要。
“明白。”沈清欢回答,同时心中对系统发出指令,“系统,监测模型分析逻辑与数据输入的一致性,如发现异常偏离或置信度下降,立即提示。”
【指令接收。启动模型自洽性监控子程序。】
一种更底层的、几乎无法感知的“连接感”被建立起来,系统开始像一位最严苛的质检员,审视着自身模型运算的每一个环节。这种自省能力,让沈清欢对系统的复杂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倒计时12小时30分。
就在沈清欢重新熟悉数据流,并将部分精力投向外部态势时,负责水化学与微粒监测的小组突然传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报告。
“顾队,东南方向,距我站约一百一十海里,深度九百米至一千二百米水层,多个分布式水质传感器检测到异常。不是声学或电磁信号,是海水本身成分的微观变化。”报告者的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兴奋,“检测到多种人工合成有机分子的痕量浓度出现同步、短暂的微弱上升,包括几种特定的高稳定性润滑油分解标志物、聚合物缓释剂成分、以及……一种非常罕见的、用于特定高精度陶瓷材料表面处理的硅烷衍生物。浓度极低,接近检测极限,但多个节点几乎同时出现,且在随后的十分钟内缓慢扩散、衰减。分布范围呈现……不连续的片状或点状特征,不像单一污染源泄漏。”
海水成分微观异常?人工合成分子?而且是多种不同用途材料的标志物同时出现?
主控室内,包括顾沉舟在内的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这太奇怪了。如果是敌方潜航器泄漏,通常会是单一的燃油或液压油成分,而且浓度变化会更集中、更持续。这种多种类、低浓度、短暂同步出现又快速扩散的模式……
“像是……某种设备在深海中,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温和的‘解体’或‘释放’。”李博士沉吟道,他暂时放下了手头的物理数据分析,被这个新现象吸引了,“不是爆炸或剧烈损坏,而是有控制地释放出内部携带的多种物质。”
“释放?”顾沉舟眼神锐利起来,“目的?”
“可能……是某种伪装或干扰?释放这些痕量物质,改变局部海水化学特征,干扰我方的化学追踪?”有人猜测。
“或者,是一种标记?像动物用气味标记领地?”另一人提出更古怪的想法。
沈清欢听着讨论,心中却突然一动。她想起了简报里提到“前震荡”可能改变了“耦合系数”。也想起了系统模型对“种子”能量释放“不对称耦合”的描述。这些突然出现的、多种类的人工合成分子……
“顾队,”她开口说道,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有没有可能……这些物质不是来自敌方设备本身,而是他们释放的某种……‘传感器’或‘节点’的外壳或功能材料,在深海压力和环境作用下,发生的极其缓慢的、程序性的分解或反应?”
这个想法让主控室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那些微型节点?”顾沉舟立刻联想到了子体可能布设的网络,“它们的外壳或内部结构,正在按设计,在特定时间或环境触发下,开始释放特征化学物质?”
“是的。”沈清欢点头,“如果他们的目的是建立一个隐蔽的监控网络,那么除了声学和电磁传感,化学传感也是一种可能。通过监测海水背景成分的细微变化,甚至监测‘种子’事件可能引发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化学或粒子效应。而他们使用的微型节点,为了达到极致的隐蔽性和可能的特殊功能(比如承受极端环境压力、实现长期悬浮或锚定),可能会采用一些特殊的复合材料和涂层。这些材料在深海环境中,尤其是如果被设计成在激活后缓慢释放标志物,完全可能产生我们现在观测到的这种痕量、多组分、短暂出现的化学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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