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熵增边缘（2/2）
这个解释比“设备泄漏”或“标记”更符合逻辑，也更令人不安。它意味着对方不仅在布设“眼睛”和“耳朵”，还可能在下“鼻子”，甚至更多未知的传感维度。而且，这种程序性释放，说明节点的激活可能已经开始，或者即将开始。
“立刻对异常化学信号出现的水层和区域，进行超高分辨率多波束声呐扫描和侧扫声呐成像！重点寻找毫米至厘米级的非自然物体！”顾沉舟果断下令，“‘信天翁’号，向你方阵位东南方向延伸搜索，使用最高灵敏度的磁异常梯度仪和激光诱导荧光探测仪（如果条件允许），寻找微弱的金属残留或特定荧光物质！”
命令被迅速执行。研究站和“信天翁”号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将最精密的探测手段投向了那片看似平静的深海。
沈清欢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部分印证。
大约二十分钟后，声学成像小组传来激动而紧张的声音：“发现多个可疑点状目标！在异常化学信号出现的核心区域，侧扫声呐图像显示有数十个极其微小的、规则的几何体反射点，分散在约两平方海里的范围内。目标尺寸估计在1-3厘米，反射强度极弱，部分似乎半埋于沉积物中或附着在小型海底生物壳体上。形状……初步判断有球形、扁柱形，高度一致，绝非自然产物！”
找到了！那些微型节点！
几乎同时，“信天翁”号也报告：“磁异常梯度仪检测到对应区域的微弱、离散磁信号，强度与小型精密电子元件或微量磁性材料相符。激光诱导荧光因水体浊度和距离限制，未获得明确结果。”
证据链闭合了。子体确实在部署一个隐蔽的、多模态的微型传感器网络。而且，这个网络似乎正在按计划激活，开始“呼吸”——释放出它独特的化学“气息”。
“能否进行远程破坏或干扰？”顾沉舟问。
“节点太小，分布分散，且可能具备抗干扰或自毁设计。”工程组负责人快速评估，“使用大范围声学或电磁脉冲覆盖可能有效，但也会严重干扰我方观测，并可能提前暴露我们的反制能力和具体位置。精确物理清除……需要派出潜航器或潜水员，距离太远，风险和时间成本都太高。”
不能轻易打草惊蛇，又不能任由对方的网络完整建立并运作。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顾沉舟沉思片刻，做出了决策：“对已发现节点区域，实施低强度、宽频谱的‘软干扰’。不是试图摧毁它们，而是用持续的、微弱的背景噪声（声学和电磁）覆盖该区域，降低其传感器信噪比，干扰其数据采集和传输的有效性。同时，加密并伪装我方在附近区域的所有主动探测信号，让敌人难以区分干扰噪声与我方真实活动。”
这是一种隐蔽的、非摧毁性的对抗，旨在降低敌方网络效能，同时尽量不暴露己方全部底牌。
“明白。启动‘软干扰’方案，频段覆盖与信号伪装同步进行。”
就在研究站开始对外部节点网络进行“软对抗”时，沈清欢意识中连接的系统模型，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以往的轻微“涟漪”。
不是剧烈的警报，而是一种……“困惑”或“重新校准”的感觉。
【系统提示：模型自洽性监控检测到，自倒计时约12小时05分起，从‘种子’实时数据流中提取的底层信息结构特征，出现极其微弱的系统性偏移。偏移幅度小于0.3%，但趋势持续。初步分析，可能与外部‘软干扰’产生的宽频谱背景噪声，通过未知途径与‘种子’内部状态产生了超微弱耦合有关。模型正在重新校准基准参数。注意：此耦合效应极其微弱，暂不影响主事件核心预测，但可能增加实时数据分析的噪声水平。】
外部干扰……影响到了“种子”？虽然效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证实了“耦合系数”可能发生变化的猜测，也揭示了一种令人担忧的可能性：外部环境的人为扰动，或许真的能以某种方式，干扰到“种子”那神秘的内禀状态。
熵在增加，不仅在“种子”内部，也在整个系统（种子-研究站-外部威胁）的互动中。一切都在变得更加混沌，更加不可预测。
沈清欢立刻将这个新发现汇报给顾沉舟。
顾沉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在内外的屏幕上缓缓移动——内部，“种子”熵增；外部，节点网络被发现并干扰，母体依旧静默，子体不知所踪但威胁明确。
“记录耦合现象。‘软干扰’方案继续，但将发射功率再下调10%，并将主要干扰频段稍微偏离之前实验的复合频率范围，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共振。”他做出了谨慎的调整，“沈专员，模型重新校准需要多久？校准期间，对主事件的预测置信度是否会下降？”
“系统评估，校准过程将在半小时内完成。期间对宏观趋势预测（如主事件时间窗口）的置信度影响小于1%，但对实时微观状态解读的精度可能暂时有轻微波动。”沈清欢根据系统反馈回答。
“可以接受。”顾沉舟点头，“各小组，我们已进入最后准备阶段。外部威胁的侦察网络已被部分发现并干扰，但敌人主力仍在暗处。内部目标处于熵增边缘，主事件窗口明确。接下来八到十小时，将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保持最高警惕，执行你们的预案，相信我们的准备。”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一种定鼎人心的力量。主控室内，略显焦躁的气氛被再次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静决心。
倒计时，在内外交织的混沌与对抗中，坚定地走向11小时。
熵增的边缘，秩序与混乱的界限正在模糊。
而最终打破平衡的那一下推动，或许来自“种子”内部的终极演化，或许来自外部黑暗中那致命的一击，又或许，来自某个尚未被察觉的、更微妙的相互作用。
深海棋盘上，落子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