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诡波(1/2)
11小时。
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在经历了一系列预料之外的事件——从引力脉冲突发到微型节点网络确认,再到内外微弱耦合的发现——之后,依旧保持着它那精确到令人心悸的递减节奏。但研究站主控室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递减的数字背后,时间的“质地”已然不同。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浸满了等待、计算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顾沉舟下令启动的“软干扰”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幕,笼罩在东南方向那片发现节点的海域上空。宽频谱的、经过精心伪装的低强度噪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水体,干扰着那些微型“耳朵”和“鼻子”的感知。工程小组密切监控着干扰发射器的状态和能耗,确保这层纱幕既有效又不至于过早暴露自身全部的技术特征和精确位置。
沈清欢意识中连接的系统模型,在经历了约二十五分钟的自我校准后,重新稳定下来。新的基准参数被纳入,模型对实时数据流的解读恢复了之前的高置信度。然而,她清晰地感觉到,模型反馈出的“种子”内部图景,比校准前显得更加……“粘稠”和“模糊”。那些代表信息结构的星点与连接,不再是清晰锐利的线条和光点,而是带上了些许毛边,运动轨迹中也掺杂了更多难以归类的、随机的微小扰动。这正是熵值持续增加和外部微弱噪声耦合共同作用下的直观体现。
“模型校准完成。主事件预测窗口维持:倒计时9小时30分至7小时30分。但模型附加提示:事件触发前的微观状态混沌度较高,实时现象解读可能伴有约5-8%的额外不确定性。”沈清欢汇报道。5-8%的不确定性,在平时或许可以接受,但在决定性的最后关头,任何微小的模糊都可能影响判断。
“记录不确定性范围。观测数据分析时,将模型解读视为重要参考而非绝对依据,加强与直接物理测量数据的交叉验证。”顾沉舟指示道。他必须为任何可能的意外预留空间。
倒计时坚定地滑向10小时30分。
外部态势似乎暂时陷入了僵局。母体目标在177海里附近几乎完全静止,仿佛一块随波逐流的暗礁。而被干扰的节点网络区域,除了持续存在的、经过伪装的背景噪声外,未再检测到新的化学释放或异常声学活动。子体依旧踪迹全无。
但无论是顾沉舟还是其他有经验的人员,都深知这种寂静的可怕。它可能意味着对方在评估干扰、调整策略,也可能意味着更危险的行动正在无声地酝酿。
“顾队,‘信天翁’号报告。”通讯频道传来前出阵位的声音,“我方被动声呐阵列,在l-7区域东南外缘,约一百二十五海里处,探测到一段新的异常声学信号。信号极其微弱,持续时间约2秒,特征……非常奇怪。它不像推进器噪声、设备运转声或任何已知的自然声源(如地震、生物)。它更像是一段……被严重扭曲和衰减的、极低频的‘谐波序列’,但基频和泛音结构都极不稳定,且在2秒内发生了快速畸变,最终消融在背景噪声中。信号出现后,未检测到后续活动。”
扭曲的、快速畸变的极低频谐波序列?顾沉舟迅速调出信号波形图。图形看起来确实怪异,像是某种规律信号在通过极度复杂、动荡的介质后,被撕扯、拉伸、叠加后的残迹。
“信号来源方向能大致确定吗?”他问。
“大致指向东南偏东,但无法精确定位。信号似乎来自较远距离,且在传播过程中受到了严重干扰或……‘调制’。”
受到严重干扰或调制?在这片被研究站“软干扰”覆盖,且可能存在敌方节点网络的区域?
“分析信号畸变特征,尝试反向推演可能的原始信号特征及干扰源性质。”顾沉舟下令,同时心中警铃微作。这会不会是敌方子体,在尝试进行某种形式的、抗干扰的隐蔽通讯?或者,是在测试某种新的探测手段?
几乎在“信天翁”号报告异常声学信号的同时,沈清欢面前的系统模型界面,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预警性的悸动,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形容的“同步共振”感,仿佛模型的某个深层运算环节,与外界的某个波动发生了极其短暂的、非逻辑的共鸣。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传入的、非标准格式的微弱信息扰动,频段与模型底层逻辑运算频段存在百万分之一级别的意外重叠。扰动已过滤,未影响核心运算。扰动源特征分析中……特征与‘信天翁’号报告之畸变声学信号存在13%相似性。相似性较低,但超出随机噪声阈值。建议关注。】
系统的提示让沈清欢心中一震。那个扭曲的声学信号,竟然能和系统模型的底层运算频段产生微弱重叠?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和13%的相似性,这也绝非凡俗的“巧合”。系统的底层逻辑,是绑定于她意识、用于解读“种子”信息结构的特殊存在,其运作频段理论上应完全独立于常规物理信号。
除非……那个声学信号,也涉及到了某种非常规的、触及信息或时空基本层面的“编码”或“效应”。就像“种子”的能量释放可以不对称地耦合到引力、电磁和真空场,也许某些高级技术,也能将信息编码在声波这种经典介质中,却触及更深层的结构?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外部势力掌握的技术,能够以这种方式进行通讯或探测,甚至可能与“种子”或类似存在产生某种交互,那他们对“种子”的了解程度和企图,就远比之前想象的更加深邃和危险。
她立刻将系统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报告给了顾沉舟。
顾沉舟听完,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他的目光在内部“种子”熵增的模型图、外部畸变声学信号波形图、以及静止的母体目标之间来回移动。一条若隐若现的、超越常规物理认知的线索,似乎正在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之间浮现。
“将畸变声学信号数据、系统检测到的信息扰动特征、以及之前‘前震荡’事件中‘种子’释放的复合频率电磁波特征,进行多维度的对比分析。”他最终下达了指令,声音低沉,“寻找任何可能的、跨越不同物理载体的‘共性模式’或‘编码特征’。李博士,赵教授,这件事优先级调至最高。”
“明白!”李博士和赵教授立刻投入这项极具挑战性的分析工作。这需要跳出传统的物理学框架,从信息论、符号学甚至某种“宇宙语言学”的角度去审视这些异常信号。
倒计时无情地走向10小时整。
研究站内部,针对“重排”主事件的最后技术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能量阻尼场的充能达到95%,随时可以进入全功率待激发状态。三级物理隔离屏障的液压和锁止机构完成了最后一次无负载测试。所有观测设备的冗余链路和抗冲击缓冲装置检查完毕。
沈清欢也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她知道,当主事件真正来临时,系统模型将是解读那可能高度混沌现象的最关键工具,而她自己,是模型与人类理解之间的唯一桥梁。“认知负荷均衡”模块以更精细的模式运行着,仿佛在为她的大脑进行最后的“热身”和“润滑”。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回顾系统记录下的、“前震荡”事件中模型捕捉到的那些关键信息结构变化模式,试图在混沌中寻找可能重复的“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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