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渊核(1/2)
时间,在“心织”的持续消耗中,失去了均匀的刻度。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满了沈清欢意识深处缓慢剥离“存在色彩”的细微痛楚。那层柔韧而脆弱的意志之网,在她全神贯注的维系下,勉强阻滞着几条最凶猛的敌方“触须”,为“弦a”核心区域保留着一片摇摇欲坠的“平静”。匹配度曲线的攀升被遏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甚至偶有回落,这微小的战果,却是以沈清欢自身“存在感”的持续稀薄为代价换来的。
顾沉舟几乎是驻扎在了指挥台与沈清欢分析室之间的区域。他必须统筹全局,应对敌方可能的多点试探,同时,目光须臾不离监控沈清欢生命体征与深层意识活动的屏幕。那几条代表着情感反应活性、自我认知强度和意识整合度的曲线,正如同慢镜头下的沙漏,无可挽回地向下滑落。每一次微小的下跌,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他尝试过让她暂停。在她短暂因过度消耗而意识模糊的间隙,他通过加密频道,用近乎恳切的语气要求她休息,哪怕只是五分钟。但沈清欢总是以极轻微的摇头回应,或者用气音说:“网不能松……现在松了,再织就更难了。”她的眼神有时会失去焦距,仿佛透过现实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织网现场,但其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却清晰得让顾沉舟心头发窒。
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看她终端上那个系统界面。那个曾经暗淡、又恢复、如今稳定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调谐接口”图标,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汲取她生命本质的无底洞。但他又深知,此刻能暂时挡住那冰冷侵蚀的,唯有这洞口流出的、带着她独特温度的“光”。
李博士团队的所有推演和模拟,都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单靠“心织”这种消耗性的意志防御,无法持久。敌方的“协同浸染”系统展现出的学习与适应能力是压倒性的。它正在尝试多路径、多模式的渗透,即使主要触须被阻,其他方向的压力也在持续增加,“弦a”的整体环境仍在缓慢恶化。而且,对方似乎开始察觉到“心织”网的存在,其信号中开始夹杂一些专门针对复杂柔性结构的“解析脉冲”和“共振试探”,试图找到网的“谐振频率”或“结构弱点”。
“就像在解一道越来越复杂的锁。”李博士的声音在紧急会议上显得干涩,“沈专员是锁芯里那根独一无二的簧片,现在这根簧片正在磨损。而我们,还没有找到配钥匙的方法,甚至不确定这把锁到底有几种机关。”
会议陷入沉重的静默。技术手段似乎穷尽,意志对抗濒临极限。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正在收拢。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基地最深档案库、权限等级为“绝密零”的紧急调阅申请,被送到了顾沉舟的终端。申请人是基地原首席理论物理学家,三年前因一次未公开事故引咎离职、目前处于半监管研究状态的欧阳靖教授。申请调阅的内容,代号“零号样本”。
顾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零号样本”……那是基地建成初期,在一次极其偶然且危险的“景观”深层探测中,意外捕获的一缕无法定义、无法复现的“信息残响”或“结构碎片”。它对所有已知的物理探测手段无反应,却能在特定意识状态下,对极少数敏感个体产生难以言喻的“感应”甚至“侵蚀”。当年的研究因此陷入僵局并引发事故,之后样本被封存,相关研究被无限期搁置,成为基地最高禁忌之一。
欧阳靖在这个关头申请调阅它,想做什么?
顾沉舟只犹豫了不到三秒,便通过了申请,并要求与欧阳靖紧急视频连线。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异常锐利的老者。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顾指挥,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研究了沈清欢专员的所有能力报告和‘心织’数据模型。她的‘情绪价值系统’及其对‘信息意志’层面的干预能力,让我想起了‘零号样本’的一些特性。”
“什么特性?”
“那东西……它没有实体,无法用常规信息论描述,但它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度凝练、极度复杂的‘倾向性’或‘存在模态’,有点像……‘景观’本身某种极端状态下的‘意识结晶’或‘法则残片’?”欧阳靖的用词艰涩而大胆,“当年我们无法理解,更无法互动,只能被动承受它的‘辐射’影响。但沈清欢不同,她的系统,她那种能将情感意志转化为信息结构的能力,或许……是与‘零号样本’进行某种‘对话’甚至‘借用’其力量的唯一可能接口。”
“借用它的力量?”顾沉舟心脏猛地一跳,“那东西极度不稳定且危险!当年的事故——”
“我知道!”欧阳靖打断他,眼神狂热而绝望,“但它可能是唯一能在‘信息结构’层面,与敌方那种高度进化的‘算法意志’进行对等抗衡甚至压制的存在!敌人的‘意志’是外来的、强加的、冰冷的逻辑。‘零号样本’如果真如我所推测,是‘景观’自身某种极端‘状态’的碎片,那么它就代表着这片‘土地’本身最原始、最根本的某种‘倾向’或‘规则’!用本土的‘根源法则’碎片,去对抗外来的‘侵略逻辑’,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理论路径!”
这个设想疯狂而危险,如同在悬崖边缘点燃炸药试图开路。但顾沉舟看着屏幕上沈清欢那持续下滑的体征曲线,看着敌方匹配度曲线那顽强的蠕动,他知道,常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
“你需要我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需要沈清欢接触‘零号样本’,在‘心织’的状态下接触!用她的意志之网作为媒介和缓冲,尝试去‘理解’甚至‘引导’样本中蕴含的那股‘根源倾向’,将其投射向敌方的意志触须!这就像……在一场风暴中,尝试引导另一股更原始、更狂暴的自然之力去撞击入侵者!”欧阳靖快速说道,“但我必须警告,风险极高。样本的‘辐射’对意识的侵蚀性极强,沈专员现在的状态已经很脆弱,稍有不慎,可能不是消耗,而是直接……‘同化’或‘崩解’。”
同化?崩解?顾沉舟握紧了拳头,指骨咯咯作响。让她去接触比敌人更不可控、更危险的禁忌之物?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欧阳靖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就目前认知范围内,没有。要么,看着她被慢慢耗干,防线最终崩溃,‘弦a’失控,基地暴露;要么,赌上一切,尝试驾驭深渊中的力量。”
赌注是沈清欢的“存在”本身。
顾沉舟关闭了视频,一个人在指挥台前静立了许久。屏幕上,沈清欢的影像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苍白的嘴唇显示着她正在进行的无声战斗。他想起她毫不犹豫接下“心织”任务时的眼神,想起她疲惫却坚持说“网不能松”的样子。
最终,他走向了她的分析室。他没有通过频道,而是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沈清欢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他的瞬间,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