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渊核（2/2）

“有……新情况？”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沉舟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姿势让他显得不再那么高高在上，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将欧阳靖的设想和“零号样本”的危险性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隐瞒。

“……所以，现在有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他最后说，声音低沉，“用你现在的‘网’，去触碰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它极度危险的‘深渊核心’，尝试借它的力。成功率未知，风险……可能是彻底失去你。”

他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沈清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顾沉舟近在咫尺的、写满挣扎与痛楚的脸上。她忽然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把选择权，这样直接交给我。”她轻声说。

顾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以前，代价没有这么大。”

“代价……”沈清欢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在审视自己内部那正在不断“稀薄”的一切，“如果‘我’的代价，能换回这里的‘存在’，换回你……和大家继续战斗下去的机会，那这代价，或许就是值得的。”

“清欢——”顾沉舟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叫了她的名字。两个字，重若千钧。

沈清欢怔了一下，眼底那微弱的光亮似乎波动了一瞬。她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沉痛与恳求，心中那片因消耗而逐渐冰冷的荒原，忽然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这暖流不炽烈，却无比坚实，仿佛在她即将飘散的意识深处，打下了一根牢固的桩。

“让我试试吧，沉舟。”她也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自然得仿佛早已在心里呼唤过千百遍，“我的‘网’还在。而且……我感觉，我的系统，好像并不完全排斥‘危险’和‘未知’。它似乎……在渴望‘理解’更本质的东西。那个‘零号样本’，也许就是一把钥匙，打开我，或者它自己，下一层关口的钥匙。”

她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探索者的平静与好奇，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可能吞噬她的深渊，而是一片未知的秘境。这奇异的镇定，反而让顾沉舟更加心痛，却也让他看到了绝境中唯一的那点微光——属于她灵魂深处不屈的探索之光。

他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全部灌注进去。“我会在你身边。欧阳靖和我，会监控所有数据。一旦有任何不对，我会立刻切断连接，不惜一切代价。”

沈清欢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力道微弱，却异常坚定。“嗯。我相信你。”

无需再多言。计划以最快的速度布置下去。最高权限开启，封存于基地最底层多重屏蔽场中的“零号样本”被小心翼翼地激活导出，其载体并非实体，而是一段经过特殊编译、只能在特定量子意识接口中加载的“信息编码”。

欧阳靖紧张地操作着，将这段编码以最低强度、最外围接触的方式，缓缓引入沈清欢“心织”网络的一条边缘“丝线”。

就在编码接触的刹那——

沈清欢全身猛地一震！不是痛苦的震颤，而是一种仿佛灵魂深处被某种宏大、古老、难以名状的存在“注视”了一下的悸动。

系统界面上，那个淡金色的“调谐接口”图标，光芒骤然大盛！颜色迅速从淡金转化为一种深邃、变幻莫测的暗金色，其中仿佛有无数更细微的纹路在流动、重组。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复杂、且带着一种原始混沌气息的“信息流”，沿着那条接触的丝线，反向涌入了沈清欢的感知！

她“看”到了。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状态”。那是……“存在”与“虚无”激烈摩擦的边缘？是“秩序”从“混沌”中诞生的瞬间回响？还是“景观”自身在承受某种巨大创伤或转变时，剥离下来的、凝结着极度痛苦与极致规则的“痂”？

冰冷、灼热、死寂、狂乱、极致的有序与极致的混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理智崩坏的矛盾统一体。这就是“零号样本”？

几乎同时，那一直在外围逡巡试探的敌方“意志触须”，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吸引又极其危险的气息，突然变得极度兴奋和躁动，不再执着于穿透“心织”网，而是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接触了样本的那条“丝线”扑来！仿佛贪婪的鲨鱼嗅到了血腥！

深渊的核心被触及，黑暗中的猎手也露出了獠牙。

沈清欢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了三方意志——她自己的“守护之网”、敌方“侵略触须”、以及样本那混沌原始的“根源碎片”——的激烈涡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