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幕 其实我也很想你(2/2)

“练习在热闹还在的时候,就默默预演它消失后的场景;练习在接受关怀的时候,就提醒自己这温暖并非永恒;练习在看着你雄心勃勃规划未来的时候,就对自己说:‘看,他迟早要飞走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积累了无数时光的无奈与疲惫。

“这不是不爱你,或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是因为太清楚生命的轨迹本就如此。”

“所以,车站送你时,我表现得很平淡,我怕让你以后因此害怕,也害怕自己失态。”

“麻木吗?是的,麻木了。但麻木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心实在……有些累了。有些痛苦说不出来,不是不痛,而是太痛了,我们说不出口。”

她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影院里仿佛有千钧重。

“你现在明白了?我不是比你更坚强,汤姆。”

“一个真正坚强的人,会坦然拥抱离别时的泪水。而我,只是提前把眼泪流了,或者藏得太久,久到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这番话说完,影院里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情感剖析击中了。

他们看到了那个强大、神秘、有时冷酷的“永恒守望者”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伤痕累累的部分——一个因为拥有无限时间,而不得不反复承受有限生命最痛切滋味的存在。

莫丽·韦斯莱已经泪流满面,紧紧抓着亚瑟的手。金妮靠在身边的赫敏肩膀上小声啜泣。连麦格教授都摘下了眼镜,轻轻擦拭眼角。斯内普紧闭着嘴唇,下颌线绷紧,黑袍下的手紧握成拳。

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深切的共鸣与悲悯,他缓缓点头,仿佛在说:我懂。

伏地魔则彻底僵硬了,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无法理解这种情感,这种因为“爱”和“在乎”而产生的脆弱和痛苦,与他追求绝对力量、摒弃弱点的信条完全相悖。

但林若常话语中那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孤独感,却又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冰冷的,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寒意。

世界上当真会有这样纯粹的爱护吗?这爱来的轻盈,轻到好像随时会飞走。

而汤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林若常转过来的眼睛,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惊讶、恍然、心疼、愧疚……还有一丝迟来的、深刻的领悟。

原来,那些他曾经认为的“平淡”、“疏离”、“掌控欲”,背后隐藏着如此深沉的恐惧和如此笨拙的保护。

她不是以一个全能监护人的姿态俯视他,而是以一个伤痕累累的同行者身份,在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试图在必然的离别到来前,为他们双方都穿上铠甲。

她给了他野心和翅膀,给自己麻木和伪装。

过了很久,汤姆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有些沙哑:

“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重若千斤,“为我那时……只看到了你的‘掌控’和‘神秘’,却没有看到这些。”

前排,林若常似乎轻轻摇了摇头,她甚至感到有些好笑笑了一下。

“不用道歉。你当时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个聪明骄傲、一心只想往前看的孩子。看不到这些,才是正常的。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平稳,她笑得温柔,但那份疲惫感依旧存在。

“只是想让你知道,汤姆,害怕的人,不止你一个。只是我的方法或许让你产生了些许歧义。”

她甚至试图用一点幽默来冲淡沉重,但这幽默让听者更觉心酸。

“所以,”汤姆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后来……在霍格沃茨的那些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想什么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这次,林若常回答得很快。

“感觉?感觉就像看着一只聪明绝顶、但总想试试沙发腿好不好啃的比格犬,终于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各种家具和秘密的城堡。一边头疼地想着‘完了这下拆家范围扩大了’,一边又忍不住有点期待,想看看这只比格到底能发现什么宝藏,或者……制造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惊喜’。”

这个比喻让沉浸在感动与悲伤中的众人,忍不住破涕为笑,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当然,”林若常补充道,语气认真起来,“更多的是观察,是引导,是时刻准备着,在你真的要把承重墙啃了之前,扔过去一个更有趣的磨牙棒。就像我之前说的,把你的野心,引导到更有建设性……或者至少破坏性小一点的方向上去。”

她顿了顿,最后轻声说:

“而知道你在城堡里,知道我还能以‘特别顾问’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看着你,参与你的成长……那段时间,老房子好像也没那么空了。至少,我知道我的小比格正在一个足够大的‘后院’里撒欢,虽然可能顺便在研究怎么挖地道。”

汤姆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温暖的笑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