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新途(1/2)
撤离比想象中艰难。
晨星谷一战,隐星惨胜。虽然击退了正道盟联军,司徒弘道心崩碎,但自身的伤亡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能站着撤离的不足三百人,其中大半带伤,完好无损的屈指可数。物资几乎消耗殆尽,连疗伤丹药都所剩无几。
更关键的是,士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迷。
不是畏惧,而是迷茫。当亲眼目睹司徒弘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在首领面前如同儿戏般崩溃,当感受到那只俯瞰天地的竖瞳带来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威压,很多人心中那份“战胜强敌”的喜悦,被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取代了。
我们……究竟在对抗什么?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渊的状况更糟。他强撑着下达了撤离命令,走出不过十里就昏死过去。苏雨柔检查后发现,他体内经脉如同被暴风犁过的田野,支离破碎。胸口那枚暗红结晶虽然暗淡,却像一枚毒刺扎在道基上,不断释放着诡异的波动,干扰着他自身规则的修复。
“必须找个地方让首领静养。”苏雨柔脸色凝重,用仅存的灵力为林渊护住心脉,“他的伤拖不得。”
月璃点头,妖瞳扫过周围疲惫不堪的队伍:“但不能停。那只眼睛……既然看到了我们,追兵随时会来。”
石猛被两个体修搀扶着,他伤得极重,左臂几乎齐肩而断,只连着一点皮肉,但他硬是咬着布条没晕过去。“往北走,”他哑着嗓子说,“北边荒原深处,有个地方叫‘寂静岭’,我早年采药时误入过。那里终年笼罩着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沉灵雾’,妖兽绝迹,连鸟都不飞进去。或许能躲一阵。”
“寂静岭……”苏雨柔回忆着北地地理志,“我记得那地方在典籍中被列为‘死地’,灵力枯竭,生机断绝,修士进入其中修为会被压制,且容易迷失方向。”
“所以才安全。”石猛咧嘴,露出带血的牙,“俺当时是追一头受伤的‘地行貂’误入,那貂进去没多久就僵了,俺靠着一件祖传的、能指方向的‘司南佩’才侥幸出来。那雾邪门,但对现在的咱们,或许是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灵力被压制,意味着进去后战力大减,万一被追上就是瓮中捉鳖。但……眼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晨星谷已暴露,周边区域都在联军势力范围内,拖着这么多伤员,根本走不远。
“就去寂静岭。”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林渊,他不知何时醒了,脸色白得透明,但眼神清醒得吓人。
“首领!”苏雨柔惊喜。
林渊摆摆手,示意无妨。他艰难地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有节奏的温热,船锚图案上的星光,隐约指向北方偏西的方向。
“星锚会的令牌有反应了。”林渊低声道,声音沙哑,“指引的方向,与石猛说的寂静岭,大致重合。”
众人精神一振。星锚会,那个神秘的上古组织,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但令牌感应很微弱,时断时续。”林渊收起令牌,看向众人,“我们必须赌一把。去寂静岭,一方面躲避追兵,一方面……寻找星锚会可能留下的线索。赵乾说过,星锚会擅长在绝地设立据点。”
“可您的伤……”苏雨柔忧心忡忡。
“路上调息。”林渊咳嗽两声,压下喉头腥甜,“时间不等人。传令,改变方向,目标寂静岭。韩枫,你带斥候前出侦查,避开一切可能的眼线。石猛,你把司南佩交给雨柔。其他人,照顾好伤员,保持静默,全速前进。”
命令被迅速执行。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如同遁入阴影的狼群,沉默而迅捷地没入荒原更深处。
前往寂静岭的路,比预想中更艰难。
首先是伤员。缺医少药,很多伤势只能靠自身硬扛。每天都有兄弟在沉默中倒下,再也站不起来。尸体被就地掩埋,连块墓碑都不敢立,怕留下痕迹。
其次是补给。干粮很快见底,不得不猎杀荒原上稀少的妖兽,甚至挖掘草根。水更是紧缺,北地荒原水源稀少,偶尔找到一处,也要提防可能被下毒或埋伏。
最大的威胁,来自天空。
那只眼睛虽然再未出现,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注视感”,时常笼罩在队伍上空。仿佛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在云端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他们的挣扎。在这种注视下,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渺小,意志不坚者,甚至会产生放弃的念头。
林渊是受影响最深的。每次“注视感”降临,他胸口的暗红结晶就会剧烈灼痛,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力压制它,伤势恢复极其缓慢。
第五天夜里,队伍在一处背风的石林休整。林渊靠坐在岩壁下,额头冷汗涔涔,正在与体内的规则之毒对抗。苏雨柔在一旁小心地为他渡入温和的木属性灵气,滋润千疮百孔的经脉。
月璃悄然走近,手中捧着半皮囊清水和一块烤得焦黑的兽肉。“吃点东西。”
林渊摇头,他此刻什么都吃不下。规则之毒正在与他初步成型的“法则之基”争夺每一寸土地,那种痛苦堪比凌迟。
月璃在他身边坐下,默默将水和肉放在一旁。她看着林渊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侧脸,忽然问:“值得吗?”
林渊睁开眼,看向她。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逼到这一步。”月璃的声音很轻,妖瞳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你本可以走的。以你的天赋和际遇,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何必与这天、与这看不见的‘天尊’死磕?”
林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开始,或许是为了自救,为了弄清真相。后来,是为了流火城那些把我当兄弟的人。再后来……”他望向周围或坐或卧、相互倚靠着休息的隐星成员,他们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仍有光,“是为了他们,也为了像他们一样,不想被安排好命运的人。”
“这条路,看不到头。”月璃说。
“嗯。”林渊点头,“但回头,就是悬崖。”
月璃不再说话。她想起妖族万妖谷,想起那些固步自封、醉生梦死的同族。比起眼前这些人,他们拥有更长久的生命,更强大的力量,却活得像囚笼里的金丝雀,还要嘲笑向往天空的麻雀。
“我也回不了头了。”月璃忽然笑了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叛出万妖谷,我现在是妖族之耻了。”
“后悔吗?”
“后悔?”月璃摇头,眼神锐利起来,“我后悔的是醒悟得太晚。在谷中千年,不如与你同行这数月看得明白。这天地是个笼子,总要有人去撕开它。你们在做,我看见了,便不能假装没看见。”
林渊也笑了,很淡,但真切。“谢谢。”
“不必。”月璃转过头,“你若死了,我替你收尸。然后,继续你的事。”
很月璃式的回答。林渊却觉得心头一暖。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星锚令突然剧烈发烫!与此同时,前方探路的韩枫如鬼魅般掠回,脸色惊疑不定。
“首领!前方十里,发现异常!”
“说。”
“我们按照石猛统领指示的方向,接近了寂静岭边缘。但那‘沉灵雾’……不见了!”
“什么?”苏雨柔一惊。
“不是消散,是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韩枫比划着,试图描述那诡异的场景,“一片巨大的、绝对黑暗的区域,覆盖了原本应该是沉灵雾的地方。所有光线、声音、神识,甚至……空间,靠近那里都扭曲消失了。我们不敢靠太近,但司南佩指向那里,而且……”他看向林渊,“您的那块令牌,是不是有反应?”
林渊掏出令牌,只见船锚图案上的星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几乎要透出令牌,直指韩枫所说的方向。
众人面面相觑。沉灵雾消失,出现未知黑暗区域,星锚令产生强烈感应……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也可能是他们寻找的“线索”。
“我去看看。”林渊挣扎着要起身。
“不行!”苏雨柔和月璃同时按住他。
“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月璃毫不客气。
“或许……这是星锚会留下的考验,或者屏障。”苏雨柔沉吟,“赵执事说过,星锚会擅长利用绝地和异常环境。这黑暗,可能就是某种筛选机制。”
林渊摇头:“如果是屏障,说明后面可能就是星锚会的据点,我们必须进去。如果是陷阱……我们也别无选择。呆在外面,等追兵或者等天尊下次注视,都是死路一条。”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带头进去。若我出事,雨柔接掌隐星,月璃辅助,带大家……另寻生路。”
“我跟你一起。”月璃立刻道。
“还有我。”苏雨柔斩钉截铁。
“俺也去!”石猛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留下。”林渊按住他,“你需要养伤,外面也需要人主持大局。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危险信号,你就带大家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石猛虎目泛红,还想说什么,被林渊用眼神制止。
最终,林渊、苏雨柔、月璃,再加上伤势较轻、对能量感应敏锐的韩枫,四人组成小队,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区域进发。石猛则带着剩余人马,在十里外一处隐蔽山谷驻扎下来,设置警戒,焦急等待。
越是靠近,那黑暗区域给人的压迫感越强。
它并非简单的“没有光”,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虚无”。站在其边缘,仿佛面对宇宙的深渊,令人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渺小。光线靠近它会被弯曲、吞噬,声音传不进去,神识探入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空间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感,仿佛那片区域独立于世界之外。
林渊手中的星锚令已经滚烫,船锚图案光芒流转,仿佛在呼吸。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注入令牌。
嗡——
令牌轻颤,射出一道微弱的、银灰色的光束,没入前方的黑暗。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黑暗如同被剪刀裁开的绸布,沿着光束照射的轨迹,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泛着淡淡银光的通道。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果然……”苏雨柔低语。
“我走前面。”林渊当先迈入通道。月璃紧随其后,苏雨柔和韩枫警戒断后。
通道内并非漆黑一片,两侧的黑暗壁垒上,流淌着星河般璀璨的银色光点,缓缓旋转,形成某种玄奥的轨迹。走在其中,仿佛漫步于星空隧道,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更奇特的是,一进入通道,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完全消失了,连林渊胸口的规则之毒都似乎平静了许多。
“这里……隔绝了天机?”月璃敏锐地察觉到。
“不止。”林渊感受着,“连规则的流动都变得缓慢、有序。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避风港’。”
通道很长,四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才出现亮光。走出通道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通道之外,并非想象中星锚会的宏伟据点,而是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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