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司徒弘的蜕变(2/2)
换做常人,哪怕金丹修士,在这等直接针对灵魂的侵蚀下,恐怕早已心智崩溃,沦为只知毁灭的行尸走肉。
但司徒弘没有。他残破的道心,早已被偏执与疯狂填满。这些低语,非但没有摧毁他,反而与他内心深处的黑暗产生了共鸣!
“没错……就是这样……我需要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他嘶吼着,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司徒弘”的人性光泽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跳动的疯狂火焰。
他按照骨简中记载的、残缺不全的仪式,割开手腕,以精血在祭坛上刻画符文。他燃烧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元,作为启动的柴薪。他将自己内心所有的痛苦、怨恨、绝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团暗影。
祭坛轰鸣,漆黑石材上的血色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那团暗影欢呼着、雀跃着,猛地膨胀,将司徒弘彻底吞没!
于是,便有了开篇那悬浮于绝对黑暗中的“茧”。
茧内,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与煎熬。
司徒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被那灰黑色的雾气丝线一丝丝地溶解、吞噬、重组。他的经脉被强行拓宽、扭曲,塞入冰冷死寂的诡异能量。他的金丹……那枚代表着正统修行之路、煌煌大日般璀璨的金丹,表面开始爬满黑色的裂纹,光芒迅速暗淡,核心处,一点幽绿色的火焰却越来越亮。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消化”。那团暗影,或者说,“寂灭幽墟”残留的某种古老禁忌意志,正试图抹除他作为“司徒弘”的一切记忆、情感、认知,将他彻底同化,变成一具承载“寂灭”概念的容器。
但司徒弘那极致偏执的复仇之念,如同最顽强的毒刺,死死钉在灵魂深处,抵御着同化。
“林渊……隐星……复仇……”这是他仅存的、不断重复的念头,是支撑他残魂不散的最后支柱。
在这黑暗的熔炉中,痛苦是燃料,怨恨是催化剂,禁忌的知识与力量如毒液般注入。他的身体在非自愿地重塑,向着某种更适合承载“噬灵夺道”之力的形态转变。他的力量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暴涨,但根基却充满了腐朽、死寂与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灰黑色的巨茧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纹迅速蔓延。
“嘭!”
茧,碎了。
雾气丝线如同失去生命般迅速消散、湮灭。
一个身影,缓缓自破碎的茧中“站起”——如果这片虚无空间有“站立”概念的话。
他(它)的体型比原先的司徒弘要瘦削许多,近乎皮包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表面隐隐有灰黑色的纹路流动。原本乌黑的长发变得干枯灰白,无风自动。脸庞瘦削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是诡异的暗紫色。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已然消失,只剩下两团不断跳动、燃烧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幽绿色鬼火!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处,原本的伤口已被一片复杂扭曲的、如同活体刺青般的暗红色符文覆盖,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周身缠绕着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剥夺一切生机的恐怖威压。
这不再是修士的灵压,而是某种……亵渎存在的“场”。
司徒弘(如果还能称之为司徒弘的话)缓缓抬起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指甲尖锐乌黑。他轻轻一握。
“嗤——”
周围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发出哀鸣。一道道细小的、灰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指尖浮现、湮灭。
力量。从未有过的、充盈全身的、带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磅礴力量!
他咧开嘴,暗紫色的嘴唇向后拉伸,露出森白的牙齿,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没有声音,但那笑容本身,就充满了无尽恶意。
“嗬……嗬嗬……力量……这就是力量……”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渊……你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足以碾碎你、碾碎隐星、碾碎一切的力量!!”
他猛地仰头,幽绿色的鬼火在眼中疯狂燃烧,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让整个“寂灭幽墟”空间都为之震颤的尖啸!
复仇!开始了!
他心念一动,一件由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宽大斗篷覆盖住身体。他伸手一招,那面布满裂痕的暗铜色血镜自祭坛残骸中飞入他手中。
镜面映出他如今非人的模样。他凝视着镜中那双鬼火之瞳,没有丝毫厌恶或恐惧,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与满足。
“玄真子……那几个废物,应该已经到隐星了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按照计划……先让他们搅动风云……制造混乱与死亡……那‘秽神香’和‘血魂牵引子阵’,应该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为我汲取第一份养料……”
他伸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镜面泛起涟漪,灰雾翻滚,隐约呈现出晨星谷外松涛营的景象,以及玄真子三人惶恐不安的脸。
“……很好。”司徒弘满意地低笑,“继续……闹得更大些……让人族与妖族互相猜忌、仇恨……让隐星内部离心离德……我需要更多的混乱,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灵魂!”
他收起血镜,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处禁忌空间,投向了遥远的南方,晨星谷的方向。
“林渊,享受你最后的安宁吧。”他喃喃道,幽绿的鬼火在眼中炽烈燃烧,“等我彻底消化了‘寂灭本源’,掌控了‘噬灵夺道’的更高层次……我会亲自去找你。到时候,我会让你,还有所有追随你的人,品尝到比死亡更可怕千百倍的绝望!”
他缓缓转身,走向祭坛深处那片更加浓稠、更加本源、仿佛连“寂灭”本身都能冻结的绝对黑暗。
蜕变,还未彻底完成。这具新生的、充满亵渎力量的身体,还需要更彻底的“淬炼”与“适应”。而寂灭幽墟深处,骨简中隐约提及的、关于“纪元墓碑”和“天尊”真实面目的零星记载,也吸引着他。
但在那之前……
他忽然停下脚步,再次取出骨简。在那些疯狂呓语的最后,有几行模糊的、仿佛用血书写后又匆匆抹去的字迹:
“……逆夺造化,终遭天噬……然,绝境逢生,或有一线之机……‘虚无深渊’……‘规则锚点’……得之……可超脱……亦可……掌控……”
虚无深渊?规则锚点?
司徒弘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这两个词,他似乎在青阳宗更古老的、只有历代宗主才能接触的秘典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被称作“连上古真仙都讳莫如深的终极禁忌”。
“掌控……超脱……”他咀嚼着这两个词,疯狂的意念中,滋生出一丝更加深沉、更加贪婪的渴望。
或许,复仇,不仅仅是为了毁灭林渊和隐星。
或许,他可以……得到更多?
幽绿色的鬼火,在无尽的黑暗中,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