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黄昏博弈(1/2)
第二十七章:黄昏博弈
康熙五十二年冬,紫禁城的红墙覆着一层薄雪,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迟暮之气。老皇帝斜倚在榻上,咳嗽声撕心裂肺,梁九功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奉上药盏。
皇上,该用药了。
康熙勉强饮了一口,便挥手推开:弘晖今日的功课可送来了?
送来了。梁九功连忙呈上一叠宣纸,小阿哥临的《兰亭序》,太傅夸已有七分神韵。
康熙凝视着孙儿工整的笔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像他阿玛小时候,读书肯下苦功。
五载光阴倏忽而过。弘晖在宫中伴驾一年半后已回王府,但康熙仍时常召他入宫考较功课。明眼人都看得出,老皇帝对这位孙儿格外偏爱。
老四近日在忙什么?康熙状似随意地问。
梁九功谨慎回话:雍亲王近日在整理户部旧档,说是要厘清历年亏空。
康熙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老四这是在为将来铺路。户部亏空是块硬骨头,啃下来了是政绩,啃不下来就是罪过。敢碰这个,说明老四确有担当。
这时,外间传来通报: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端着参汤进来,见康熙在看弘晖的字,笑道:皇上又在考较孙儿功课了?要臣妾说,弘晖这孩子聪慧是聪慧,就是太刻苦了些,该多歇歇才是。
康熙抬眼:怎么?心疼孙儿了?
臣妾是想着,孩子们健健康康的就好。德妃温婉道,就像老十四,虽说不似老四那般精于文墨,但身子骨结实,在西北也立了不少战功。
康熙眸光微沉。德妃这话,分明是在为老十四说项。
老十四是个将才。康熙淡淡道,西北离不开他。
德妃还想再说什么,见康熙已面露疲色,只得咽下话头。待她退下后,康熙对梁九功道:传隆科多。
夜幕低垂,隆科多悄步进殿。这位九门提督如今圣眷正隆,在立储一事上举足轻重。
臣叩见皇上。
康熙示意他近前:朕听说,老十四近日又上了一道折子,说要整顿西北军务?
隆科多谨慎道:十四阿哥确是上了折子。不过...西北军务繁杂,恐非一日之功。
你觉得老十四如何?
隆科多沉吟片刻:十四阿哥骁勇善战,是难得的将才。只是...治国理政,光有武略恐怕不够。
康熙盯着他:那你说,谁堪大任?
隆科多跪地:此乃皇家大事,臣不敢妄议。只是...雍亲王这些年打理户部,整顿吏治,确显治国之才。
康熙不语,心中却已明了。隆科多这是明确支持老四了。有趣的是,德妃与隆科多虽是表亲,在这事上却各执一词。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内也是暗流涌动。
经过五年调养,柔则终于能如常人般行走,只是面色依旧苍白,需常年服药调理。这日,她竟破天荒地来到前院书房。
王爷万福。她盈盈一拜,身姿柔弱如柳。
胤禛略显诧异:你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劳王爷挂心,妾身好多了。柔则轻声道,近日读了些佛经,心境平和许多。想着王爷终日操劳,特炖了参汤来。
她身后的丫鬟奉上汤盏,柔则亲手接过,却不慎手一抖,汤盏落地,溅湿了胤禛的衣摆。
妾身该死!柔则慌忙跪下,眼角泛红,更显楚楚可怜。
胤禛本要发作,见她这般模样,终是心软:罢了,你身子不好,回去歇着吧。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年世兰看见。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年世兰这五年愈发娇艳,因着年羹尧在西北的赫赫战功,她在府中地位水涨船高。胤禛对她确实偏爱,不仅因她娘家势大,更因她明艳活泼,恰似一朵盛放的牡丹,在这沉闷王府中格外醒目。
而宜修,则将王府打理得铁桶一般。她不再奢求胤禛的宠爱,却将这份心思藏得极好。每逢胤禛来她院中,她依旧温婉体贴,只是那眼底深处,再无往日的情愫。
这日胤禛又在年世兰处歇下,绘春忍不住抱不平:侧福晋为何总是让着年福晋?您才是...
绘春。宜修淡淡打断,做好分内事便是。
她走到镜前,卸下发簪。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精致,却再无少女时的憧憬。五年光阴,足够让她看清许多事。
能量监测显示,康熙的生命能量正在快速衰减。 纪时提醒,最多还有两三年时间。这期间务必稳住王府,不能出任何岔子。
宜修颔首:我明白。倒是柔则...她近日似乎不太安分。
柔则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她这是最后一搏了。
果然,柔则开始频繁胤禛。有时是在花园,有时是在佛堂,每次都打扮得素净雅致,与年世兰的明艳形成鲜明对比。
这日胤禛从户部回来,满脸疲惫,柔则端着安神茶出现:王爷可是累了?妾身泡了参茶,最是安神。
胤禛接过茶盏,见她指尖泛白,显是等了许久,不由心中一软:难为你有心。
柔则垂眸:妾身别无长处,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为王爷分忧。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示弱又体贴。胤禛想起她曾是自己的嫡福晋,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年世兰得知后大怒,径直找到宜修:侧福晋就由着那病秧子作妖?
宜修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年妹妹慎言。柔则姐姐是嫡福晋,咱们该敬重才是。
嫡福晋?年世兰冷笑,一个失宠多年的病秧子罢了!
年妹妹。宜修抬眼,目光微冷,王府有王府的规矩。
年世兰被她看得心中一凛,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和侧福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庶女了。五年时间,宜修已将王府牢牢掌控在手,就连她年世兰,也要看其脸色。
妹妹失言了。年世兰勉强笑道,只是担心王爷被某些人蒙蔽...
王爷英明,自有决断。宜修淡淡道,年妹妹有这操心的时候,不如多想想如何为王爷分忧。
年世兰悻悻而去。绘春低声道:侧福晋为何不趁机...
不必。宜修唇角微勾,有人替我们出手,何必自己动手?
果然,年世兰开始处处与柔则作对。今日克扣份例,明日刁难奴才,将柔则逼得几次病发。柔则却越发隐忍,每次都在胤禛面前表现得大度宽容,反倒衬得年世兰咄咄逼人。
胤禛本就因朝务繁忙而心烦,见后院又起纷争,对年世兰渐渐生出不满。反倒是柔则的识大体,让他越发怜惜。
这日,柔则又了。胤禛去看她时,见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手中还攥着为他缝制的寝衣,不由动容:这些活儿让下人做便是,何苦自己动手。
柔则虚弱一笑:妾身别无长处,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尽心。
胤禛握住她冰凉的手,叹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柔则眼中泪光盈盈:有王爷这句话,妾身死而无憾。
这一幕被特意前来的宜修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退下,心中冷笑:柔则这番做派,倒是长进不少。
柔则这是在赌最后一把。 纪时分析,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在死前挽回胤禛的心。
可惜...宜修轻抚窗棂,她不明白,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最新送来的西北军报,眉头紧锁。
老十四又要增兵?他问隆科多。
十四阿哥说西北不稳,需增兵镇守。
康熙冷笑:是他觉得西北不稳,还是京城不稳?
隆科多跪地不敢接话。
康熙长叹一声,从枕下取出一份密旨:这个...你收好。若朕有不测,依旨行事。
隆科多接过密旨,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这薄薄一卷黄绫,将决定大清朝的未来。
窗外,雪花纷飞。紫禁城的红墙在雪中若隐若现,如同这偌大帝国的未来,迷雾重重。
而雍亲王府内,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康熙五十二年的冬天格外漫长。紫禁城的飞檐下挂着冰凌,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乾清宫内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日清晨,康熙难得精神好些,召了弘晖进宫考较功课。九岁的弘晖已初具少年模样,举止端庄,应对得体。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弘晖规规矩矩地行礼,小脸被冻得微红。
康熙示意他近前,拿起他刚写的字帖端详:这字倒是进益了,有老四当年的风范。
梁九功在一旁赔笑:小阿哥聪慧刻苦,太傅们都夸呢。
康熙点点头,忽然问道:弘晖,若是玛法给你阿玛件难办的差事,你说他当如何?
弘晖想了想,认真道:阿玛常说,为臣子者当以国事为重。再难的差事,只要于国有利,都该尽力去办。
康熙眼中闪过赞许,却又问:若这事会得罪许多人呢?
阿玛说,但求问心无愧。弘晖声音清脆,得罪人怕什么,只要对得起皇玛法的信任就好。
康熙闻言,久久不语。良久,才挥挥手让梁九功带弘晖去吃点心。待孩子走后,老皇帝对空荡荡的大殿轻叹:老四教子有方啊...
这话很快传到各府耳中。八爷府上,胤禩气得摔了茶盏:好个老四!连孩子都教得这般会说话!
九爷胤禟冷笑:四哥这是把功夫都下在孩子身上了。皇阿玛如今就吃这一套。
十爷胤?粗声道:要我说,不如找机会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胡闹!胤禩斥道,眼下这当口,一动不如一静。
而雍亲王府内,宜修得知康熙对弘晖的赞许,只淡淡吩咐:告诉弘晖,往后进宫更需谨言慎行,不可骄纵。
她心中明镜似的:在这夺嫡的关键时刻,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时,绘春匆匆来报:侧福晋,嫡福晋往书房去了,说是给王爷送参汤。
宜修眉梢微挑:哦?这倒是稀奇。
果然,柔则这日在书房外刚从户部回来的胤禛。她身着素白衣裙,外罩狐裘,面色苍白如纸,更显楚楚可怜。
王爷...她声音虚弱,妾身炖了参汤,想着王爷公务辛劳...
胤禛见她摇摇欲坠,下意识扶了一把:天寒地冻的,你出来做什么?
柔则借势靠在他臂弯,气息微弱:妾身别无长处,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尽心...
这话说得胤禛心头一软。想起她曾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不由叹道:你的心意本王明白,往后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这一幕恰好被年世兰撞见。她当即冷笑:哟,嫡福晋这是唱的哪出?病成这样还不忘献殷勤?
柔则眼圈一红,却不反驳,只低声道:年妹妹说笑了...
胤禛见年世兰咄咄逼人,不由蹙眉:世兰,少说两句。
年世兰气得跺脚:王爷就护着她吧!妾身不打扰了!说罢转身就走。
柔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这一幕恰好落入匆匆赶来的宜修眼中。
王爷万福。宜修行礼如仪,方才听说嫡福晋身子不适,特来瞧瞧。
胤禛叹道:你来得正好。柔则身子弱,你多照看些。
宜修温顺应下,亲自扶柔则回院。路上,柔则忽然低声道:妹妹如今真是越发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宜修不动声色:姐姐说笑了。都是王爷信任。
信任?柔则轻笑,是啊...王爷最是信任妹妹了。话中意味,耐人寻味。
宜修只作不觉,将她送回正院后,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嫡福晋。若是再有什么闪失,唯你们是问。
回到秋伏院,绘春忍不住道:嫡福晋这是唱的哪出?明明病得厉害,还总往王爷跟前凑。
宜修淡淡道:她这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做最后一搏。
监测到柔则的生命能量正在急剧衰减。 纪时突然预警,最多还有三个月。她这是在赌最后的机会。
宜修蹙眉:难怪这般急切。
正说着,忽听外间通报:王爷往这边来了。
胤禛进门时面色不豫,宜修忙迎上前:王爷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年羹尧!胤禛难得动怒,在西北越发跋扈,连皇阿玛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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