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曲院风荷，假凤虚凰（1/2）

第四十四章：曲院风荷，假凤虚凰

圆明园“曲院风荷”的水榭凉亭内，荷香氤氲，丝竹悠扬，一派夏日宴饮的闲适景象。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华妃年世兰端坐主位，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算计，她精心搭建的舞台，只等主角登场，上演那出早已编排好的“好戏”。

宴席过半，各色精致点心与冰饮陆续呈上。华妃目光一扫，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对身旁的颂芝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宫女们便为各位妃嫔换上了一批新制的点心，其中几样特意摆在了惠贵人沈眉庄的面前——那是一碟浇着浓厚蜜汁的糖酥烙，一碗飘着油花的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盅看起来就甜腻不堪的八宝甜酪。这些食物，无一不是油腻甜腻，最容易引起害喜反应之物。

华妃笑吟吟地举杯，目光却牢牢锁在沈眉庄身上：“今日荷花宴，各位妹妹不必拘礼，尽管享用。尤其是惠贵人，近日瞧着清减了些，可要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她语带双关，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沈眉庄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华妃的试探。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虚弱与羞涩，轻声道：“谢华妃娘娘关怀。”她执起银箸，象征性地夹了一小块糖酥烙，刚送到唇边，那甜腻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便感到一阵真实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这并非全然伪装，连日来服用那两种相冲的药物，她的肠胃本就有些不适。

只见她以袖掩口，猛地侧过身，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肩膀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哎呀！惠贵人这是怎么了？”坐在不远处的齐妃李静言第一个叫出声来，她性子直率，没什么心机，见状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洪亮得整个水榭都能听见，“这好端端的，怎么闻见点心味儿就吐了？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有了吧？”她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眉庄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更有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探究。欣嫔吕盈风也凑趣道：“齐妃姐姐这么一说，倒真像是那么回事！惠贵人近日确是精神不济，食欲不振，如今又闻油腻则呕，这可不就是害喜的征兆吗？”

华妃心中狂喜，但面上却故作沉稳，她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关切”地看向沈眉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谨慎：“齐妃妹妹、欣嫔妹妹休要胡猜，免得惊着了惠贵人。惠贵人，你感觉如何？可要传太医来看看？”她将“传太医”三个字咬得清晰，等待着沈眉庄的反应。

沈眉庄心中冷笑，知道华妃这是要引她自己上钩。她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不确定，气息微促：“臣妾……臣妾失仪了。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并无大碍，许是……许是昨日贪凉，脾胃有些不和……”她越是这样“否认”，在众人眼中就越是“欲盖弥彰”。

华妃心中愈发得意，面上却更加“体贴”：“脾胃不和也是大事，不可轻忽。还是传个太医来瞧瞧稳妥些。颂芝，快去请……”她故意顿了顿，仿佛在思考请哪位太医。

就在这时，沈眉庄仿佛强忍着不适，虚弱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有劳娘娘费心。若是……若是要请太医，可否……可否请太医院的刘畚刘太医？他……他是臣妾同乡，此前为臣妾调理身子，对臣妾的体质最为熟悉……”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将一个依赖熟悉太医的“病人”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精准地将刘畚推到了台前。

华妃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心中简直要笑出声来，沈眉庄啊沈眉庄，你果然自己跳进了坑里！她立刻顺势道：“既然惠贵人信得过刘太医，那便请刘畚来吧！颂芝，速去太医院，传刘畚速来‘曲院风荷’为惠贵人诊脉！”

“嗻！”颂芝领命，快步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去领赏一般。

水榭内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眉庄身上，等待着太医的诊断结果。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甄嬛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团扇，指节泛白，心中为沈眉庄捏着一把冷汗，面上却要维持着与其他妃嫔一样的“关切”与“期待”。安陵容则低眉顺眼，偶尔偷瞄一眼沈眉庄，眼神复杂。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刘畚提着药箱，跟着颂芝匆匆赶来。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向华妃及各位妃嫔行礼后，便恭敬地走到沈眉庄面前。

“微臣刘畚，给惠贵人请安。”刘畚跪下行礼。

沈眉庄虚弱地抬手：“刘太医请起，有劳了。”

刘畚取出丝帕，覆在沈眉庄腕间，屏息凝神，开始诊脉。他的手指在沈眉庄腕间停留了许久，时而微蹙眉头，时而凝神细辨，演技颇为精湛。水榭内鸦雀无声，连丝竹声也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终于，刘畚收回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他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恭喜惠贵人！贺喜惠贵人！贵人娘娘这是……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乃是清晰的滑脉，已有月余！恭喜娘娘！天佑大清，天佑皇上！”

“轰！”的一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喜脉”二字被太医亲口证实，水榭内还是瞬间炸开了锅！恭喜声、议论声、羡慕嫉妒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华妃第一个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和“真诚”的笑容，声音高昂：“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惠贵人有喜，这是皇上之福，大清之福啊！快！快去养心殿禀报皇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一边吩咐，一边走到沈眉庄身边，亲热地握住她的手（沈眉庄强忍着抽回的冲动），语气充满了“激动”：“惠妹妹！真是太好了！本宫就说嘛，你近日种种迹象，定是有喜了！果然如此！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沈眉庄抬起眼，看着华妃那张写满虚伪笑容的脸，心中冰冷，面上却逼真地浮现出混合着羞涩、惊喜、不敢置信的复杂表情，她反手握住华妃的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眼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声音哽咽：“娘娘……娘娘……臣妾……臣妾真的有了？臣妾不是在做梦吧？多亏了娘娘……若不是娘娘今日细心察觉，又坚持请刘太医来诊脉，臣妾……臣妾还懵然不知，只当是脾胃不适呢……娘娘真是臣妾的贵人！”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初为人母的妃嫔那种不知所措和对“恩人”的感激，演绎得入木三分。

华妃听着这“感激涕零”的话语，看着沈眉庄那“真诚无比”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般别扭，总觉得这话里似乎带着刺，阴阳怪气，可仔细品品，又挑不出任何错处。她只能干笑两声，拍着沈眉庄的手背：“妹妹说的哪里话，这是你自己修来的福气！快别激动，小心身子，如今你可是最金贵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