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腊八宴微澜,椒墙隐杀机(1/2)

第七章:腊八宴微澜,椒墙隐杀机

颂芝摔伤的消息,如同腊月里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后宫每个角落,带来无声的震颤与寒意。华妃在翊坤宫内听闻心腹重伤,据说当场砸碎了一整套前朝官窑茶具,怒骂声隔着宫墙都能隐约听闻,但最终,除了请太医诊治,竟也无可奈何。皇后以“宫人当差不当心,冲撞了节气”为由,轻飘飘罚了御膳房两个管事太监三个月俸禄,此事便算揭过。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后对华妃,也是对后宫所有人的警告:即便禁足,即便年家势大,这六宫,终究还是皇后说了算。

腊八节当日,宫中依例设宴。因着莞贵人之事,皇帝兴致不高,宴席设在交泰殿,规模不大,只请了有头脸的妃嫔、亲王福晋和几位近支宗室女眷。气氛说不上热闹,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和乐融融。

冯若昭(纪时)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最后,恰在中段,符合她妃位但无宠的现状。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锦缎旗装,外罩月白坎肩,发髻简洁,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并一朵绒花,薄施脂粉,低调得几乎隐没在人群里。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之侧,身着明黄色吉服,头戴点翠钿子,端庄华贵,笑容温婉,正与下首一位老福晋说着话,不时关照一下身旁的富察贵人,让她多用些清淡的。富察贵人今日穿得格外鲜亮,桃红洒金旗装,衬得脸色红润,一手不自觉护着小腹,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得意。皇帝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偶尔与身旁的果郡王允礼低声说两句。

华妃年世兰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玫瑰紫缂丝旗装,妆容精致,艳丽逼人,只是眉宇间那股骄横之气,因着禁足和颂芝之事,沉淀为一种更为阴郁的锐利。她坐在皇帝下首不远,与皇后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已故纯元皇后的位置,虽空着,但无人敢坐),自斟自饮,并不与旁人交谈,偶尔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尤其在掠过皇后和富察贵人时,更是寒意森然。

沈眉庄坐在华妃对面稍下的位置,穿着湖蓝色旗装,气质清冷如菊,与身旁穿得娇俏、正低声与安陵容说话的富察贵人形成鲜明对比。她话不多,只静静坐着,偶尔与斜对面的冯若昭目光相接,微微颔首致意。甄嬛没有来,据说身子尚未大好,在碎玉轩静养。端妃自然也不会出席。

齐妃坐在沈眉庄下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偷眼去看华妃,又迅速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欣贵人坐在齐妃旁边,倒是神色如常,与旁边的曹贵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却不时好奇地瞥向齐妃和华妃。

冯若昭(纪时)垂下眼眸,端起面前的菊花茶,轻轻抿了一口。很好,人都到齐了。这看似平静的腊八宴,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心思。皇后的敲打,华妃的隐忍与怨毒,富察贵人的得意忘形,齐妃的心虚不安,沈眉庄的冷眼旁观……每个人都是一台戏。

宴至中途,歌舞上来,是内廷司新排的“腊鼓驱傩舞”,带着些古朴粗犷的意味,倒也热闹。皇帝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场中戴着面具、击鼓跳跃的伶人,神色略略舒缓。

就在这时,坐在冯若昭(纪时)斜对面的康常在,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半杯酒泼在了自己衣襟上。她今日穿了身浅樱色的衣裳,酒渍洇开,甚是显眼。康常在年纪小,脸皮薄,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皇后温声道:“康常在怎么如此不小心?快下去换身衣裳吧。”

康常在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谢恩,由宫女扶着,匆匆往后殿去了。这本是个小插曲,无人在意。然而,不过一盏茶功夫,后殿方向隐约传来女子的惊呼和哭泣声,虽然很快被鼓乐声掩盖,但席间不少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皇帝皱了皱眉,看向皇后。皇后亦是不解,示意剪秋去看。剪秋刚起身,就见一个宫女连滚爬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抖:“皇上、皇后娘娘……不、不好了!康常在……康常在在后殿暖阁……撞、撞了邪了!”

“胡说什么!” 皇后厉声呵斥,“大过节的,满口胡言!到底怎么回事?”

那宫女是康常在的贴身侍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奴婢……奴婢陪小主去更衣,走到后殿暖阁廊下,小主忽然说冷,让奴婢回去取斗篷……奴婢取了斗篷回来,就……就看见小主瘫在暖阁门口,指着里面,浑身发抖,说……说看见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在……在暖阁里飘……还对着她笑……” 宫女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显然吓得不轻。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乐舞都停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众人心头。交泰殿后殿暖阁,向来是宴饮时供妃嫔们更衣歇息之所,怎么会闹鬼?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富察贵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边宫女的手。华妃冷哼一声,别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沈眉庄蹙起眉头。齐妃则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皇后定了定神,沉声道:“一派胡言!定是康常在体弱,眼花看错了,或是殿内帷幔被风吹动,误以为人影。来人,去将康常在扶过来,再仔细检查暖阁!”

几个胆大的太监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康常在被人搀扶着进来,她双目发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到皇帝皇后,眼泪唰地流下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发抖。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去检查暖阁的太监回来禀报:“回皇上、皇后娘娘,暖阁内一切如常,并无异样。窗户紧闭,也无风。”

这就怪了。殿内气氛更加诡异。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富察贵人抚着肚子,声音发颤:“皇……皇上,臣妾……臣妾害怕……莞贵人才……才小产不久,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莞贵人小产,是宫中心照不宣的禁忌,富察贵人此时提起,无疑是在本就诡异的气氛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住口!” 皇后厉声打断富察贵人,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冯若昭(纪时)心中凛然。康常在撞邪?是真是假?若是真,这宫中难道真有邪祟?若是假,是谁在装神弄鬼?目的何在?吓唬富察贵人,让她受惊流产?还是制造恐慌,搅乱后宫?抑或是……针对皇后?毕竟,六宫不宁,皇后有主理不当之责。

她迅速扫视众人。华妃嘴角那抹讥诮似乎更深了些。齐妃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皇后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不安。沈眉庄若有所思。欣贵人则是满脸好奇夹杂着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曹贵人(曹琴默)忽然怯怯地开口,声音细弱:“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恍惚记得,似乎听老宫人提起过,交泰殿后殿暖阁,在……在前朝的时候,好像……好像处置过几个不守宫规的嫔御……会不会是……是她们的怨气未散?”

曹琴默向来以胆小怕事、依附华妃的形象示人,此刻说出这话,更添惊悚。不少胆小的妃嫔和女眷已经低呼出声,瑟瑟发抖。

“荒唐!”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子不语怪力乱神!宫闱重地,天子脚下,何来邪祟?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扰乱宫闱!”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连忙上前。

“给朕查!彻查交泰殿上下所有宫人!尤其是后殿当值的!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皇帝动了真怒。腊八佳节,宗亲女眷面前,竟闹出这等事,简直是打他的脸!

“嗻!” 苏培盛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宴席是进行不下去了。皇帝拂袖而去,皇后连忙安抚众人,下令散席,又加派人手护送各宫妃嫔回宫,尤其叮嘱要照顾好受惊的富察贵人。

众人惊魂未定地散去。冯若昭(纪时)随着人流走出交泰殿,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噤,头脑却异常清醒。装神弄鬼,这是后宫常用的伎俩,成本低,效果却好,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更能搅动人心。是谁的手笔?华妃?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在交泰殿安插人手。皇后?也有可能,借此进一步制造紧张气氛,打压华妃,或者转移视线?还是……另有其人?

曹琴默那看似无心的话,更像是一把火,将众人的恐惧和猜疑点燃。她是华妃的人,此言是受华妃指使,还是她自己想浑水摸鱼?

回到咸福宫,吉祥如意也吓得不轻,尤其是如意,脸色发白,一个劲儿说“晦气”。冯若昭(纪时)让她们下去喝碗安神汤,自己则坐在灯下沉思。

交泰殿闹鬼,皇帝下令彻查,后宫必然又是一场风波。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对她而言,这是危机,也是机会。越是混乱,越容易看清各方的立场和手段,也越容易……趁乱做些什么。

第二天,宫中气氛更加凝重。苏培盛带着慎刑司的人,将交泰殿后殿所有太监宫女嬷嬷拘起来,一个个严加审问。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康常在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太医说是“惊悸之症”,开了安神的方子。富察贵人也告了病,说是胎动不安,需要静养。皇后忙着安抚人心,又请了宝华殿的法师入宫,在交泰殿做了一场法事,驱邪避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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