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炭暖人心计,风起青萍末(1/2)
第六章:炭暖人心计,风起青萍末
皇帝赏赐的银炭,当晚就送到了咸福宫。不是内务府那种次等货,而是真正的上品红箩炭,以通红的炭条为主,杂以银霜炭,烧起来无烟无味,暖意融融。整整二十篓,足够咸福宫舒舒服服过完这个冬天,甚至还有富余。与之同来的,还有两匹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妆花缎,一匹秋香色,一匹宝蓝色,正是适合做冬装的料子。
“皇上说了,敬妃娘娘身子弱,畏寒,炭火务必要用好的。这两匹缎子,是江宁新进的,给娘娘做几身新衣裳过年。” 来送赏的是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话说得漂亮又周全。
冯若昭(纪时)领着宫人谢了恩,又让吉祥封了厚厚的赏银。小夏子推辞两句,也就收了,态度愈发恭敬。临走时,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皇上今儿在养心殿,看着娘娘抄的经,还有那幅字,看了许久呢。还夸娘娘字好,心思静。”
送走小夏子,咸福宫上下喜气洋洋。上好的炭火,时新的料子,最重要的是,这是皇上的赏赐,是脸面!连带着下人们走路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吉祥如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忙着指挥太监将炭火收入库房,又拿着料子在冯若昭身上比划,商量着做什么款式好。
冯若昭(纪时)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那幅“梅雪争春”的字,果然送对了。胤禛那样多疑敏感又自负的帝王,看似刚硬,内心实则对“风骨”、“气节”、“不争”这些品质,有着一种复杂的欣赏,尤其是当他被前朝后宫的争斗搅得心烦意乱时,这样一幅暗合心境、又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作品,比任何珍宝都能触动他。这份赏赐,是对她“不争”、“静心”的肯定,也是一种无言的安抚和……补偿?补偿她被内务府怠慢,补偿她在后宫如履薄冰的处境?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至少在这个冬天,咸福宫的日子能好过些,她在皇帝心中的印象,也从那个模糊的、无宠的、老实的“敬妃”,悄悄多了一点“有才情”、“识大体”、“心性淡泊”的标签。虽然这点标签还很薄弱,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吉祥,” 她吩咐道,“取两篓炭,还有那匹宝蓝色的妆花缎,给延庆殿端妃姐姐送去。就说皇上赏的,本宫用不了这许多,分与姐姐御寒。缎子颜色稳重,也适合姐姐。”
吉祥愣了一下:“娘娘,这……这是皇上刚赏的,立刻就分出去,还是给端妃娘娘,会不会……太打眼了?” 端妃毕竟还是“戴罪之身”,虽未被废,但与冷宫无异。
“无妨。” 冯若昭(纪时)语气平淡,“正因为是皇上新赏的,分出去,才显得本宫不忘旧谊,不矜不伐。端妃姐姐处境艰难,这炭火和料子,于她是雪中送炭。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反而会觉得本宫……仁厚念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况且,本宫与端妃姐姐走得近些,有些人,或许才能更放心。”
吉祥似懂非懂,但见主子神色笃定,便不再多言,自去准备。
冯若昭(纪时)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尚未化尽的积雪。皇帝赏炭,是恩宠,也是试探。试探她是否因此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她立刻将恩赐分与更落魄的端妃,就是最好的回应——宠辱不惊,心地良善,且对皇帝并无太多“非分之想”。这既能巩固皇帝的好印象,也能进一步拉拢端妃。至于“有些人”才会更放心——皇后若知道她与一个失势无宠的端妃交好,而非去巴结得宠的甄嬛、沈眉庄,或是有子的齐妃,自然会觉得她“没出息”、“不成气候”,从而减少对她的关注和忌惮。华妃禁足,暂时不足为虑。这是一举多得。
“娘娘,” 如意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奇怪,低声道,“小路子回来了,说……事情办成了。不过,他还听到些别的风声。”
“让他进来回话。” 冯若昭(纪时)转身坐回榻上。
小路子进来,先磕了头,然后压低声音道:“回娘娘,奴才按您的吩咐,让同乡把话递过去了。碎玉轩那边,似乎……已经有了动静。”
“哦?” 冯若昭(纪时)眉梢微挑,“什么动静?”
“就今儿下午,碎玉轩的浣碧姑娘,借口去内务府领份例,绕道去了太医院,找的是……温实初温太医。后来,温太医背着药箱,去了趟延庆殿,约莫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奴才那同乡远远瞧见的,说温太医出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小路子说得仔细。
冯若昭(纪时)心中了然。甄嬛果然出手了,而且是通过温实初。温实初是太医,去给端妃诊病,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怀疑。只是不知,甄嬛是让温实初去送药,还是真的诊病?若是送药,是出于同情,还是别有目的?若是诊病……端妃的病,难道真有蹊跷?
“还有呢?” 冯若昭(纪时)问。
“还有……” 小路子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同乡说,这两日,翊坤宫那边,似乎也不太平静。华妃娘娘虽禁足,但翊坤宫的奴才,私下里还在活动。有人看见华妃身边的颂芝,偷偷去过……去过齐妃娘娘的长春宫附近。”
冯若昭(纪时)眸光一凝。翊坤宫和长春宫?华妃和齐妃?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到一起?华妃向来瞧不起齐妃的愚蠢,齐妃对华妃也是又怕又妒。除非……有共同的利益,或者,共同的敌人。眼下,她们共同的敌人是谁?是刚刚小产、圣眷犹在的甄嬛?是协理六宫、风头正劲的沈眉庄?还是……统摄六宫、借机打压华妃的皇后?
都有可能。但华妃派人接触齐妃,所图必定不小。齐妃虽蠢,但有个皇子,这就是她最大的资本,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华妃是想利用齐妃和三阿哥做什么?还是想通过齐妃,传递什么消息,或者达成什么交易?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记住,嘴巴闭紧。” 冯若昭(纪时)挥挥手。
“谢娘娘赏!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小路子欢喜地磕头退下。
殿内只剩下冯若昭(纪时)一人。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噼啪轻响,暖意将冬寒隔绝在外,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与凝重。后宫这潭水,越来越浑了。甄嬛开始接触端妃,是同情,是好奇,还是想从这位昔日的“将门之女”、如今的“废妃”口中,探知某些陈年秘辛?华妃与齐妃暗中勾连,又想掀起什么风浪?皇后坐镇中宫,冷眼旁观,手中又捏着什么牌?
而她冯若昭,身处漩涡边缘,看似安全,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同样的,危机之中,也蕴藏着机遇。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纷乱复杂的局面中,看清每一步棋,然后,悄然落下自己的子。
首先,端妃那边,既然甄嬛已经出手,她这边的关系,也需要再添一把火,让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变得更“实在”一些。不仅仅送炭送衣,或许,可以送些更“贴心”的东西。
其次,华妃与齐妃的勾连,必须警惕。但不宜直接插手,可以……想办法让皇后“偶然”得知。皇后与华妃已是死敌,绝不会坐视华妃与有皇子的妃嫔勾结。借皇后之手,敲打甚至破坏她们的联盟,是最稳妥的。
再次,皇帝那边……赏炭是个好兆头,但还不够。她需要更自然、更不刻意地,在皇帝心中加深“淡泊宁静”、“善解人意”的印象。抄经是个好方法,但不能只有抄经。或许,可以借着这次赏赐,有所“回应”?
她沉吟片刻,有了计较。
“如意,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一封谢恩的短笺。”
谢恩的短笺很快写好,言辞恭谨恳切,感谢皇恩浩荡,感念皇上记挂,并表示定当恪守宫规,静心修德,不负圣恩。最后,她似是不经意地提到,近日读《心经》,有所感悟,抄录了一份,字迹拙劣,不敢献于御前,只盼能供奉于佛前,为皇上祈福,若蒙皇上不弃,可置于案头,闲暇时一哂。
她将短笺与抄好的《心经》一起封好,让吉祥送去养心殿,交给苏培盛。“就说本宫一点心意,感念皇上赏赐,不敢打扰皇上理政,请苏公公得空转呈即可。” 姿态要放得足够低,心意要表得足够诚,但又不能显得刻意邀宠。
吉祥去了。冯若昭(纪时)又唤来如意:“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有两支上好的野山参,是前年娘家送来的。取一支,连同本宫前几日配的川贝枇杷膏,一起给端妃姐姐送去。就说本宫听说姐姐咳疾加重,心中挂念,这些药材或许用得着。请姐姐务必保重凤体。”
如意应下,忍不住道:“娘娘对端妃娘娘真是尽心。只是咱们库里的好药材也不多了……”
“药材再好,搁着也是无用。端妃姐姐病着,正需要这些。送去便是。” 冯若昭(纪时)打断她。投资,总要下本钱。尤其是对端妃这样潜在的、知晓秘密的“盟友”,现在的付出,将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处理完这些,她开始思量如何将华妃与齐妃勾连的消息,递到皇后耳中。不能自己出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最好是借由第三方,一个与各方都无直接利害关系,但又足够引起皇后注意的渠道。
她想到了一个人——欣贵人吕盈风。欣贵人位份不高,性子爽利,有些口无遮拦,但人不算坏,且因早年曾生育皇长子(早夭),在皇帝和太后那里略有几分薄面。最重要的是,欣贵人与齐妃同住一宫(长春宫偏殿),对齐妃宫中的动静,应该有所察觉。而且,欣贵人似乎对华妃也颇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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