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情铁手(2/2)
一下午的时间,她就跟着这两个“本地通”,开始了对富谷村的初步“考察”。
这一圈走下来,赵沅雯算是有点明白老赵为什么说“回乡下了,随你怎么闹”了。
这地方,根本不是有没有机会发疯的问题,而是……地理条件它就不太支持那种漫无目的的疯跑!
富谷村并非一马平川,而是依着缓坡和谷地修建,田地一块块像梯子一样错落着。
他们所谓的“了解一下”,基本就等于不间断的爬坡下坎。
去看严国宇家的水田,要沿着窄窄的、被牛脚踩出深坑的田埂走好久;
去看村头那口据说很古老的水井,要下一段长满青苔的石阶;
去认某位住在半山腰的远房亲戚的门,又要吭哧吭哧爬一段土坡。
田里的稻苗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沿途遇到在田里劳作或在家门口闲坐的亲戚,无一例外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跟赵沅雯打招呼,往她手里塞刚摘的黄瓜、洗好的番茄,或者几颗花生糖。
赵沅雯的脸都快笑僵了,手也被塞得满满的。
她这个在美国农场里追着拖拉机跑、在德州旷野里撒欢的“野娃子”,硬生生被这种以“走路”和“叫人”为主要内容的乡村社交活动,搞得有些……累了。
倒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一种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是一种对陌生环境和高强度社交的应激反应。
当然,也仅仅只是“有些”累了,远没到她的极限。
但比起腿脚,更遭罪的是肚子。
一下午,她的胃就没空闲过。
走到哪家,都有热情的长辈往她手里塞吃的。
拒绝是不礼貌的,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象征性地吃一点。
结果就是,晚饭时间还远远没到,她的肚子已经撑得滚圆,感觉连水都喝不下了。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将村庄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三个人踩着逐渐亮起的稀疏星光和皎洁的月色,慢悠悠地往严家走。
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蛙声和虫鸣此起彼伏。
走着走着,严国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开口说道:“对了,姑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赵叔叔怕你一个人在屋里头无聊,就跟家里商量好了,让你下周一开始,跟我还有耗子一起去镇上读初一。我们都已经开学一个礼拜了。”
“啥?!读初一?!”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赵沅雯脑子“嗡”的一声。
上学?!她才八岁!虽然因为早慧和之前的教育基础,知识水平可能够得上,但……但她是来“放风”的,不是来坐回教室的啊!老赵可没提这茬!
巨大的震惊和本能的对学校的排斥,让她一时之间气血上涌,加上走了一下午确实有点腿软,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姑婆!” “大姑婆!”
严国宇和陈浩南同时惊呼。陈浩南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赵沅雯完全倒地之前,瘦小的身子一蹲,险之又险地把她背到了自己背上。
赵沅雯只是瞬间的眩晕和腿软,其实并没真的昏倒,但陈浩南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问:“咋个了?是不是中暑了?严国宇!快!回去喊人!”
严国宇也吓坏了,扭头就往家跑。
陈浩南则背着其实已经缓过神、只是有点懵和不好意思开口的赵沅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严家跑。
他虽然瘦,但常年干活,倒也有把子力气,只是气喘得厉害。
刚跑到严家院坝口,听到动静的家里人都涌了出来。
只见陈浩南背着脸色有些发白(其实是走路热的加上惊吓)、闭着眼(赵沅雯是尴尬得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装死)的赵沅雯,顿时炸开了锅。
陈浩南的父亲陈同浩一看这情形,尤其是看到自己儿子背着“小姑婆”,而“小姑婆”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以为是两个臭小子带着赵沅雯瞎跑胡闹出了事。
他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刚把赵沅雯放下、正弯着腰喘气的陈浩南的屁股,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声音吼得震天响:
“你们两个死娃子!都跟你们说了慢点来慢点来!莫带着人瞎跑!非不听!现在把人弄中暑了咋个办?!要是出点啥子事,看老子不剥了你们的皮!”
赵沅雯一听,心里大叫冤枉,想立刻睁开眼睛解释:“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但陈同浩的语速又快又急,怒气值满满,她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缝隙。
这时,严国宇的爷爷,那位被赵沅雯称为“大叔叔”的老人也焦急地喊道:“草蚱子!草蚱子!死哪去了?!”
一个精瘦的、刚才在宴席上帮忙的年轻人赶紧从人堆里挤出来:“在在在!叔公,啥子事?”
“你赶紧的!骑摩托车去镇上的卫生院,弄点藿香正气水回来!快点儿!”
大叔叔吩咐完,又赶紧对旁边的人说,“快,把这娃子扶到屋里凉席上躺倒,我给扇扇风!”
顿时,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小心翼翼地把还想挣扎着解释的赵沅雯扶进了屋。
赵沅雯躺在凉席上,感受着大叔叔用蒲扇带来的轻柔凉风,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听着外面摩托车发动远去的轰鸣声,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感动又愧疚,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初一生活”的巨大恐慌。
这下好了,人还没去学校,先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这学,看来是非上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