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车(1/2)
时光如同山涧溪流,看似潺潺缓慢,却在不知不觉间已奔涌向前。
一眨眼,日历从2012年翻到了2015年的盛夏。
六月,阳光炽烈,蝉鸣聒噪。
新德初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栀子花香、离愁别绪和解脱兴奋的复杂气息。
初三的学子们,即将告别这所承载了他们三年青春汗水的乡镇中学。
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赵沅雯、严国宇、陈浩南三人并肩站在教学楼前,手里都捧着一个墨绿色的、烫着金色字体的硬壳小本子——初中毕业证书。
三年的时光,在这个小小的绿本本上,画上了一个或圆满或略带遗憾的句号。
这三年的变化,对于赵沅雯来说,可谓是天翻地覆。
她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和忐忑的“城里娃”。
富谷村也在变。
曾经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大多铺上了平整的水泥;
学校也经过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翻修,教室宽敞明亮了些,操场也平整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结识了一群可以交心的朋友。
除了形影不离的林小雨、王水玉,还有那位如同传奇般的学姐——顾燕珝。
虽然顾燕珝只在初三待了一个学期,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但她们在那一学期里建立的友谊却格外深厚。
赵沅雯还认识了许多其他班级志同道合的伙伴,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学习和严家小院,变得丰富多彩。
毕业典礼那天,穿着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赵沅雯和感情最要好的七位姐妹在校园那棵老黄桷树下,郑重地许下了一个“十年之约”:十年后的今天,公元2025年,无论身在何方,变成什么模样,都要尽量回到三台镇,回到新德初中,再见一面!
离校那天,顾燕珝来接弟弟顾飞,她们七人聚在一起,互相留下了家里座机号、或者父母工作单位的电话、甚至还有刚兴起的qq号码——总之是各种“一定能联系上”的方式。
赵沅雯还悄悄告诉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秘密:靠着丁秘书每月准时汇来的、她尽量节省下来的生活费,她偷偷买了两部手机(,虽然不是最新款的旗舰机,但功能齐全,足够联系。
她把自己的号码也留给了她们,约定要常联系。
然而,关于父亲赵秉义,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三年里,音讯全无。
丁秘书每月按时打钱,却从不透露任何关于父亲的信息。
这成了赵沅雯心底一块无法触碰的隐痛。
今天,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曾燕把三个孩子叫到堂屋,神色严肃地宣布了一个重要的家庭决定:她要去佛山,帮衬在那里建筑工地打工的严顶天。
“你爸一个人在那边,太辛苦了。我去看看,能帮把手就帮把手,也能照顾一下他的生活。”曾燕的语气很坚定。
这个决定,直接牵扯到了三个孩子的去向。
陈浩南是肯定要留在农村的。
他的根在这里,家里还有老人和田地需要照看。
严国宇几乎毫不犹豫地表示要跟着妈妈一起去佛山:“爸肯定需要帮手!我去!我能干活!”
问题就落在了赵沅雯身上。
她是跟着曾燕和严国宇去陌生的佛山,还是留在相对熟悉的农村,和陈浩南一起?
赵沅雯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思索了很久很久。
堂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知了的叫声和每个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曾燕和严国宇都紧张地看着她,陈浩南更是眼巴巴地望着,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期待。
最终,赵沅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曾燕,轻声但清晰地说:“婶子,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严国宇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赵沅雯的肩膀:“太好了!姑婆!咱们一起去帮爷爷!”
而一旁的陈浩南,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耷拉下来,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低下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声不吭。
赵沅雯和严国宇见状,赶紧围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他。
“耗子,别难过嘛!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就是就是,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放假就回来看你!”
“你在这边好好种地,等我们回来吃你种的大米!”
曾燕看到赵沅雯做出了决定,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赵沅雯的安置问题。
如今她愿意跟着去,是最好不过了。
她转身走出堂屋,去村里唯一有电话的小卖部联系去县城的车辆。
等她回来时,脸上带着安排妥当的轻松:“车子联系好了,一个小时后到村口来接。国宇,雯雯,你们俩赶紧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捡要紧的带,衣服鞋子什么的,那边再买。耗子,”
她转向闷闷不乐的陈浩南,语气柔和下来,“来,大娘跟你说说话。”
严国宇和赵沅雯赶紧跑回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一个小时后,他们将离开这片生活了三年、充满了欢笑与泪水的土地,奔赴一个未知的、名为“佛山”的远方。
而陈浩南,则将留在这片熟悉的田野里,开始他另一段成长。
人生的岔路口,就这样悄然来临。
好的,这是最后的告别场景: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匆忙的收拾和离别的愁绪中,显得格外短暂。
赵沅雯的行李最简单,只背了一个双肩小包,里面装着她最珍视的几样东西:那三部手机、初中毕业证、几本写满笔记的书,还有和朋友们拍的几张合影。
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添置的东西不多,更多的是融入骨子里的记忆和习惯。
严国宇则要“搬家”得多。
他左手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衣服;
右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装着被褥和一些杂物;
背后还背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的巨大旅行背包,里面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宝贝,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像一只努力搬运过冬粮食的小松鼠,虽然吃力,但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和一丝离家的不舍。
曾燕的行李相对精简,她只提了一个大型的行李箱,里面主要是她和丈夫严顶天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她仔细地锁好严家小院的房门,将钥匙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眼神复杂,有眷恋,也有决绝。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村口的马路边。
陈浩南也来了,他没有带行李,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低着头,用脚尖不停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从家里到村口这短短一段路,他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三回头,仿佛要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都刻在脑子里。
曾燕看着陈浩南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喉咙却有些哽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耗子,在家好好的……听你爸妈的话。”
陈浩南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车身上喷着“三台镇—富谷村”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卷着尘土,“嘎吱”一声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他利索地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和侧滑门,热情地招呼着:“是去市里的吧?来来来,东西放上来,我帮你们装!”
司机手脚麻利,先把曾燕的大行李箱和严国宇那个夸张的大背包塞进了后备箱,又把塞不下的编织袋和行李箱妥善地安置在后排的空座位上。
曾燕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严国宇和赵沅雯则钻进了车厢里,挤在行李旁边的空位上。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司机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面包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起步。
车子缓缓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般的陈浩南面前驶过。
赵沅雯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不敢抬头看窗外陈浩南的表情。
她怕一抬头,自己强忍的眼泪就会决堤。
这三年的朝夕相处,陈浩南虽然有时候调皮捣蛋,但早已是她重要的家人和朋友。
此刻的分别,让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严国宇虽然也难过极了,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但他还是强撑着,努力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头探出车窗,用力地朝着陈浩南挥手,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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