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亦步(1/2)

一刻钟的光景,在惨烈的厮杀中显得格外漫长。

当最后一声兵刃折断的脆响和濒死的闷哼归于沉寂,东宫承天门前的废墟已彻底化为修罗场。

残肢断臂与金甲的碎片混杂在一起,粘稠的血液浸透了砖缝,汇聚成小小的溪流,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何从六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玄色斗篷上沾染了几点暗红的血渍,如同雪地里的墨梅。

他手中那柄狭长横刀,刃口依旧雪亮,唯有靠近刀镡处沾了些许温热血迹。

他随意地一甩手腕,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其上血珠被尽数震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溜血点。

随即,“锵”的一声清吟,长刀精准无误地归入他腰间的鲨皮鞘中。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望向不远处那个倚靠着半截断墙、勉强站立的身影。

那正是金甲将中最后幸存的首领,也是唯一的大宗师武者。

只是此刻,他模样凄惨无比。

头上的金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扭曲的年轻面庞。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仅凭内力勉强封住血脉。

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窟窿,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某些浑浊的液体不断淌下,将他半边脸染得狰狞可怖。

身上那套造价不菲、铭刻着防护符文的金色明光铠,此刻已是千疮百孔,胸腹处更是破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被刀气割裂的内甲和翻卷的皮肉,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大宗师的气象。

何从六黑纱下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惨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你们这些天潢贵胄,皇家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只知搜罗灵丹妙药强行提升境界,看似风光,实则根基虚浮,愚昧不堪。”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残次品:“你虽有大宗师的境界,但气血亏空,经脉孱弱,真气驳杂不纯,真实战力,甚至连一个根基扎实的宗师巅峰都不如。方才若不是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拼死相互,用肉身替你挡刀,你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那金甲统领,或者说,伪装成金甲统领的三皇子顾君栅,仅剩的独眼中瞳孔骤然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身边最亲近的侍卫都不知晓,这个神秘的黑袍杀手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何从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平淡却诛心的语气说道:“要是我没猜错,你便是那位在诸多皇子中,最擅长隐忍、最会藏拙的三皇子,顾君栅了吧?趁着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想浑水摸鱼,假借护卫之名潜入东宫,是打算伺机给你这位太子哥哥一个‘惊喜’?”

“你……你究竟是谁?!” 顾君栅因剧痛和惊怒,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他刚想挣扎着质问。

何从六却已不再看他,黑纱斗笠微转,面向那片废墟的高处,朗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这点小聪明,自以为高明,实则漏洞百出,如同跳梁小丑。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废墟之上,传来了清晰的掌声。

“啪、啪、啪。”

太子缓缓从断墙后踱步而出,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拍着手。

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只是那从容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顾君栅,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我亲爱的三弟,你跟我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难道至今还不明白?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暗中结交武将、贿赂内侍、甚至伪装身份潜入我的亲卫,我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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