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亦步(2/2)
“我不过是故意看着你,像只猴子一样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罢了。若非留着你,还能替我吸引一部分朝臣的火力,你觉得你能活到今天?”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剜开了顾君栅最后的心防。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和怨恨,此刻彻底化为乌有。
太子的话证实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看透的笑话!这种认知上的彻底碾压,比身体上的创伤更令他绝望。
“噗——!”
急怒攻心,加上重伤难支,顾君栅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仅剩的独眼死死瞪着太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和荒谬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竟是一时气塞,昏死了过去,也不知是真死还是假寐。
太子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如同死狗般的弟弟,便不再理会。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明黄色袍袖,转而面向何从六,竟郑重地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的礼节,姿态放得极低:
“这位少侠,神功盖世,孤……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何从六,仿佛要穿透那层黑纱和面具,“若我猜得没错,少侠今日闯入东宫,并非全然为了取我性命,或者说,主要目的,并非杀我。而是……为了宁安贵妃所来?”
何从六抱胸的姿态未变,黑纱遮掩下,看不出表情,只有沉默,仿佛默认。
太子见状,心中底气更足,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更加石破天惊的猜测:“若我再大胆猜一猜……少侠你,并非寻常江湖客。”
“你便是……二十年前,我那皇祖父,太上皇他老人家,倾举国之力,集天下奇材,秘密为自己打造的、最后却未来得及使用的……那件‘人形神兵’吧?”
“只是可惜,皇祖父宏图未展,便已在当年的宫闱之变中……被逆贼所害。”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趴在太子脚边、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刘公公都忘记了害怕,骇然抬头,看看太子,又看看那黑袍面具客,显然这个宫廷绝密,连他这等心腹都未曾与闻。
何从六终于有了反应。
他并未否认,也并未动怒,反而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般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呵呵……太子殿下,果然聪慧过人,不负‘监国’之名。这等皇室辛秘,知晓之人,怕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骤然变冷,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锁定了赵弘明:“不过,你知道得如此之多,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灭口吗?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太子虽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了一丝微笑:“怕,自然是怕的。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孤乃一国储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但正因为我知道得多,所以你不能杀我,至少现在不能。”
他迎着何从六那透过黑纱的冰冷目光,侃侃而谈,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我曾翻阅过绝密档案,太上皇倾力打造的‘神兵’,并非只有武力。其核心,乃是移植了天下最具智慧的三位圣贤毕生所学凝聚而成的‘圣贤脑’。”
“拥有此脑者,虽未必能全知全能,但于局势判断、利害权衡,必有超乎常人之能。”
“少侠你来此之前,怕是早已推演过无数可能,很清楚在眼下这个时间点,杀了我,会引起怎样的朝局动荡,对谁有利,对谁有害。而留着我,或许……更有价值。”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而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先闯死牢见贵妃,再单刀直入杀穿我东宫,与其说是真要取我性命,不如说……是在向某些人展示你的存在和力量,或者说,是在威胁我的母后——皇后娘娘,逼她做出选择,对吗?毕竟,宁安贵妃,可是母后她老人家,最忌惮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