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整死我,就现在。(2/2)
顾震霄残存的意识艰难地运转着。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两团灵魂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形态似乎凝实了一些,甚至隐约能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只是依旧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漂浮在草地上空,如同一个幽灵。
他瞬间明悟——这里,是海月的内心世界!是她灵魂深处,最真实、最柔软、也可能是……最不设防的地方!是她用幻术精心构筑的、寄托了她所有美好幻想与执念的“净土”!
然而,这片看似完美的“净土”,却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矛盾与哀伤。
他“看”到,在那最美的花海中央,矗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玉石雕像。
一尊是位身姿伟岸、面容俊朗、眼神睥睨、散发着帝王霸气的男子——帝俊!另一尊,则是位身姿曼妙、容颜绝美、眼神却充满了痴迷与卑微的女子——海月。
两尊雕像相依相偎,仿佛一对神仙眷侣。
但仔细看去,帝俊雕像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海月身上,而是遥望着远方的天际,带着一丝疏离与……漠然。
而海月雕像,虽然依偎着帝俊,但那双玉石雕琢的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怨与……恐惧。
顾震霄的“目光”扫过这片世界。
他看到溪流边,有另一尊模糊的、似乎想靠近海月雕像,却被无形力量推开、面容扭曲痛苦的男子石像。
他看到天空中,偶尔有巨大的、如同女娲麾下神只的阴影掠过,带来压抑与威胁。
他看到这片世界的边缘,那些美丽的山峦和溪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悄然“琉璃化”!如同外面那个死寂的长安!
希望与绝望,爱恋与恐惧,忠诚与背叛,坚守与毁灭……种种极端对立的情绪与景象,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杂糅在这片看似祥和的世界里!
“海月的内心……竟是如此……混乱与矛盾。”
顾震霄的意识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爱帝俊,爱得卑微而执着,将他视为一切的希望。但她又恐惧被帝俊抛弃,恐惧无法陪伴在他身边,恐惧万年的等待终成空。”
“她甚至可能恐惧帝俊归来后所带来的毁灭……但她又用更强的执念压制了这份恐惧,告诉自己绝不后悔……”
“她有恐惧的事物,但她似乎……又能战胜这些恐惧?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恐惧?不,她是在害怕‘恐惧’本身!害怕自己的动摇会玷污对帝俊的忠诚?”
这种复杂到极点、几乎自相矛盾的心境,让顾震霄彻底束手无策!他就像面对一个用无数把锁、而且钥匙可能还互相矛盾地锁在一起的宝箱,根本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该从哪个“恐惧”切入,才能撼动海月根深蒂固的意志核心!
他尝试着散发出微弱的灵魂波动,去触碰那些象征着恐惧的景象——帝俊的漠视、世界的琉璃化……但换来的,只是这片内心世界一阵轻微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甚至隐隐传来一股更强的排斥与警惕!
时间一点点流逝。
顾震霄的灵魂火焰越来越暗淡,形体也越来越透明。
他悬浮在这片美丽的“牢笼”中,如同一个迷失的孤魂,徒劳地徘徊。
“失败了吗……”
漫长的尝试与等待后,顾震霄的意识中涌起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他感受着自己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绝路。
洞府境强者的心灵壁垒,根本不是他一个天人境残魂能够撼动的。
他放弃了挣扎,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准备迎接最终的、永恒的沉寂与消亡。
魂火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然而——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刹那!
“嗡——!”
一股强大而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拉扯感,陡然从冥冥虚空中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精准地抓住了他这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袭来!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嗡鸣!
“呃!”
顾震霄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无比刺眼的光芒!不再是内心世界那柔和的光,而是某种……人工造物的、明晃晃的灯光!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一间古朴雅致的书房?四周是摆满线装古籍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灯油的味道。
而他自己,正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硬物。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熟悉无比的苍老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哎呀呀呀……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威风八面、算无遗策的顾大人吗?怎么搞得如此狼狈?魂儿都快散架了,啧啧啧……”
顾震霄艰难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朴素儒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睿智的老者,正弯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看你吃瘪我真开心”的促狭笑容。
老者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古朴、灯焰如豆、散发着温暖柔和光芒的青铜油灯——正是那盏挂在千窟城高塔下的“长明灯”!
而在老者身旁,还站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眼神灵动中带着几分慵懒与好奇的少年。
少年也正低着头,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震霄看,仿佛在观察什么稀罕物事。
这老者,顾震霄认得,正是学究天人、游戏风尘的稷下学宫三贤之首——老夫子!
而那少年……顾震霄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
老夫子见顾震霄眼神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便直起身,随手将那盏“长明灯”挂在了背后墙壁的一个灯架上,然后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转头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庄周小子,你瞅瞅,顾小子这魂不守舍的样儿,别是魂儿丢在幻境里,人给吓傻了吧?”
那被称作“庄周”的清秀少年闻言,又盯着顾震霄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望向老夫子,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说道:
“夫子,你看我干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墙上那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长明灯,又指了指地上魂体虚幻、一脸懵逼的顾震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长明灯是指引迷途、照亮归路的。可顾前辈他……在幻境里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压根儿就没找着路,属于‘无路可走’。”
“您老人家用灯硬把他‘捞’回来,这属于……强行干涉,扰乱了他自身的因果机缘。所以……”
庄周顿了顿,摊了摊小手,总结道:“夫子,您闯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