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中国之少年(四)(1/2)

台上的邓松龄此时已经完全放开,有何炳松这样的老前辈在他身边站着,那便如同有了一根定海神针,气也定了,神也闲了,接下来的话,就是一气呵成,再无半点滞遗。

“学生下面讲的,是我自家的体会,也仅代表了我个人的观点。有些志同道合的同学,相约结伴同行,还有一些同学,想法不尽相同。今天有此机会,就一并给各位师长做个汇报。”

“我的专业是物理学,主修是热力学,其应用方向在于热机效率的优化,也就是俗称的发动机的研究员。从进入大学分配到这个专业,到现在毕业留校担任助教,一路走来,非常明显的经历了三个阶段。而这三个阶段,也可以讲作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心路历程。”

“第一阶段是新鲜和求知,大概持续了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在这个阶段里,我们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新鲜的。物理学解释了现实世界的构成。同学们疯狂地学习理论知识,将我等看到的、听到的以及能触及到的一切事物统统搬进这套体系里,去推演、去测算、去求证。我们在先生们的指导下,一个一个实验做过去,每成功完成一例,就好比自家又多了一项将来能为老百姓出得上力的技能。”

“实验室里条件艰苦,设备、经费常有断档,先生们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坚持了下来。有些设备要向国外订货,有些仪器的精度在搬运过程中受到影响就再难复原,有些耗材甚至需要通过黑市才能弄到…… 因为这些,我们交大的师生放弃了内迁的想法,搬到法租界里坚持办学。我刚刚所讲到的,打开窗口,听到的就是枪声炮声,关上窗门,假装自己是个苦行僧。这些,并非虚言,而是我等切切实实的亲身体会。”

“当然,这其中的煎熬程度因人而异,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勉强可以忍受的。因为,当时的我对于未来充满了信心。我坚定地认为,只要学有所成,可以做一个有用的人,那我们今天吃到的亏受到的苦,总会通过我们自己的努力去加倍的讨回来!更何况,我们当时的所学所知已经完全超越了日常的所见所闻,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动力。因为显而易见的,如果把我们所掌握的技能应用到实际,去改良设备、优化武器、创造新的能够改善人民生活的电器电机……这些,无论是做到哪一点,都能让我们的国家慢慢强大。这也就是我能够坚持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但是……”

他说的很连贯,场下的众人也都在非常认真地听着,只是听他说到这个“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会心一笑,就连邓松龄自己也很莫名的顿了顿。他不由自主的去偷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何炳松,就见老头子一瞪眼,忙又吓得看回到正面。

“但是好景不长,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之后,我们马上进入了第二个阶段。这个阶段,我想把它称作是一个去伪求真的阶段。”

“我们做科研的,再精再专,不能与现实生活脱节。去伪求真,不是在科学的定义上去寻求真相,而是要把我们所能认证的理论在现有的生产力和制造能力的框架下进行重新提取。把那些可以实际应用到生产生活中的方法拣选出来,把那些暂时无法实现的实验室的方案进行优化,想尽办法让这些实是有益于国力民生的想法落地。我们交大会在学生毕业前的最后一年安排大量的社会实践和实习工作,我虽然最后是留校了,但这些实习经历同所有的同学都是一样,进工厂,找材料,从工人同志身上学习技艺,跟社会上各个阶层的人群打交道…… ”

“去伪求真,需要仔仔细细,一丝不苟。我们这些学生,常被社会上的一些人有所误解,形容为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拿笔写写算算。但实则上,该用的力该吃得苦,我们学生一样都不会漏下。下车间,爬机床,扛轨道…… 生产过程中,所有的环节所有的工作我们都要精准掌握。很多同学甚至还没毕业,身上就有了工伤。”

他的这些话,听得场下很多人都为之动容。

在座的大多数院校都是文科为主,文史法类占了多半,真有理工科的,基本也都是理论教学,很少有这样大规模的、制度化的、切合实际的实践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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