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中国之少年（五）（1/2）

这次，台上的邓松龄没给场下多做时间考虑，直接往下继续讲。

他知道，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大家都不容易，心里的伤痛既然无法愈合，那就不要多做触碰。

“在交大，不会有哪个老师来教授我们该有怎样的政治理想。学校考虑的，是给学生以最大的自由，学业上、生活中，凡事不论对错，学会分析因果。精勤求学，敦笃励志，果毅力行，忠恕任事！交大这十六字的校训，我们做学生的一刻也不敢忘，但是…… 最后的这四个字：忠恕任事，却成了我们所有学生的心魔。”

“经历了第二阶段的去伪求真之后，现实和真相就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每个同学的面前。接下来就是第三阶段，选择！人人都要做出选择，选择你的方向，选择你的担当，选择去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选择要不要背离你最初的理想。”

“我们交大的学生，不可否认，在意识形态上的认知和修为，相较于一些兄弟院校是有所短缺的，我在学生会里负责一部分日常工作，也能明显感受到这其中的差别。先生们时常教导我们：学理工的人，切莫分心于政治，工匠精神，无私无己方能求得纯粹，造福于世，无须计较于一时，惠及于民，何必分而别之。”

这句话，是交大的前身也就是南洋公学的创办者盛怀宣盛老说的，整个友梅厅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听过。现今，盛老虽已作古，但这句普世名言在交大甚至是在国内的各大名校里都已广为流传，影响了整整几代人。

邓松龄继续往下讲。

“在这里，我不想挑战盛公的权威，这句教训放在任何的和平年代都是没有错的，但我们中国之少年，特别是在当下当刻，有什么资格来谈什么‘无须计较于一时’，又有什么底气来谈论：惠及于民，何必分而别之？”

“从八国联军开始，列强瓜分了我们中国，最肥沃的土地、最优秀的人才、最先进的工厂…… 英法美俄，哪一家不是摊开地图像是翻开了菜单？辛丑马关，哪一份不是锱铢必究极尽贪婪？我之民众，要求温良恭俭让，这里面有哪一个字可以让我们在这样的横征暴敛之下还能富国强兵？又有哪一个字可以光复我们的大好山河？”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也有点激动了。场下的众人都在静静地听着，感叹之余，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好在这些话里，没有直接带出“日本”两个字，但这字字句句，谁又能听不出来骂的就是日本鬼子？鬼子们可还在上面坐着呢！

“我们生活在租界里的青年，不可否认，条件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偏安一隅，隐忍待发，也可以自我安慰当做是从长计议。我相信，我们大多数的同学最终都能坚持下来，也都能理解先生们育才不易的良苦用心。我也相信，在重庆在延安，有千千万万跟我们一样的青年能够担负起民族兴亡的重责大任。我更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以有岁月静好，我们可以自豪响亮地讲出那句：惠及于民，何必分而别之？”

“但是……”

说到这个但是时，他又顿了顿，但已经没人再去注意这种细节了。

“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要如何说服自己，我也是这千千万万人中的一员？在他们最最艰苦最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这些出不上一份力，反倒去研究那些跟他们的实际情况完全脱节的技术的人，也能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当他们欢呼胜利的时候，我们这些从没有深入了解，实际应用过的人，就能带领他们投身于建设我们的新中国了？”

“对于这些问题，我找不到答案，翻开辛亥革命的历史，历史上也没有答案。唯有一点可以肯定：所谓的科技兴国、教育兴国，我们中国人还有很长的路要去摸索。在座的各位师长，请恕学生再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们这代人，在这条战线上奋斗了一生，是时候让我们小辈接棒了。”

他说到这里，场下顿时又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有人听不懂，有人摒不住，直接问。

“侬想哪能？”

邓松龄这时倒是有些犹豫了，转过头来看了看旁边坐着的那些日本人，又去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何炳松。